楼为荣是他唯一的亲生儿子,他怎能眼睁睁看着他身败名裂?可楼为桉手握铁证,若是执意追究,别说楼为荣性命难保,整个楼家都可能被牵连。
良久,楼曲首缓缓睁开眼,语气带着几分疲惫的妥协:“此事……你看着办吧。”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楼为桉身上,带着几分算计,“你与东清酒的婚事,我同意了。”
他没有理由阻拦。
楼为桉虽是他的义子,却早已是楼相府的得力臂膀,更是太子倚重的重臣。若是能通过这门亲事,与寇老再度搭上关系,对楼家而言,无疑是天大的幸事。
寇老手握兵权,威望甚高,与他联姻,楼家的权势便能更上一层楼。
可这桩婚事,于寇老而言,却是如鲠在喉。
就像一只苍蝇不留神飞进了嘴里,吐出来嫌恶心,咽下去更觉膈应。
他本想让孙女嫁个真心待她的人,安稳度日,却没料到最终还是被卷入这朝堂的算计之中,与楼家这只老狐狸攀上了关系。可事已至此,木已成舟,他纵有万般不愿,也只能默认这桩婚事。
……
阴暗潮湿的偏院深处,门锁咔嗒一声落了锁。
连衡被关在这间无人问津的屋子里,四面皆是冰冷的墙壁,只有一扇小窗透进些许微光,映着他满是困惑与不甘的脸。
这里是侯府最偏僻的角落,没人会想到裴韵会把自己的亲生儿子藏在这里。
他不明白,母亲前几日还笑着为他筹备与清酒的婚事,为何一夜之间便变了卦,甚至不惜用这种方式逼他放弃。哪怕此刻清酒已然与楼为桉拜堂成婚,他也想为自己争一争。
那是他放在心尖上的姑娘,是他满心欢喜想要共度一生的人。
门被推开,裴韵提着食盒走进来,脸上带着难掩的疲惫与心疼。
连衡立刻冲上前,抓住她的衣袖,声音带着急切的颤抖:“母亲!东清酒是我最喜欢的人啊!您到底为什么突然变卦?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您告诉我啊!”
裴韵别过脸,不敢看他眼底的炽热与受伤,声音带着几分沙哑的哀求:“衡儿,就算母亲求你,东清酒的事,就算了吧。往后,母亲会为你寻更好的女子,家世,容貌,样样都不会差。”
“不会再有了!”
连衡猛地松开她的衣袖,歇斯底里地嘶吼起来,这是他从小到大第一次对母亲如此大声说话。积压在心底的委屈,不甘与绝望瞬间爆发,他红着眼眶,一遍遍地重复:“不会再有了!不会再有像她那样好的女子了!母亲,您不懂,她是独一无二的啊!”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裴韵看着儿子痛苦的模样,心如刀绞,可她不能说,不能说连屹还活着,不能说清酒原本的未婚夫是她的亲生哥哥,更不能说这桩婚事从一开始就藏着无法言说的秘密。
一边是她疼入骨髓的连衡,一边是失散多年的连屹,还有那盘根错节的朝堂算计,她夹在中间,早已痛苦不堪。
沉默良久,裴韵缓缓抬手,拔下头上的金簪。
那簪子锋利的尖端,瞬间抵在了自己的脖颈上。
“连衡,”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若是你不能放弃东清酒,母亲只能以死谢罪。”
锋利的簪尖很快刺破了细腻的肌肤,殷红的血珠顺着脖颈滑落,格外刺眼。
连衡瞳孔骤缩,瞬间慌了神,哪里还顾得上心中的悲痛,连忙伸手去抢夺母亲手中的簪子:“母亲!您怎么这么糊涂!快放下!”
两人拉扯间,金簪“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裴韵看着他惊慌失措的模样,泪水终于忍不住落下:“衡儿,母亲想做的事,你拦不住。你今天留下我,改日总有不在我身边的时候。”她抬手拭去脸上的泪,语气带着最后的通牒,“若是你想失去母亲,那就执意要与东清酒纠缠,现在,你只能选一个。”
连衡僵在原地,母亲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刻在他的心上。
他抬手擦干脸上的泪水,指尖冰凉。他不能哭,也再也哭不出来了,一边是生养他,疼他爱他的母亲,一边是他视若珍宝,想要守护一生的姑娘,这道选择题,无论选哪一个,都是锥心刺骨的痛。
可他知道,他不能失去母亲。
良久,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踉跄着后退了几步。
他的婚事,他的满心欢喜,在母亲的以死相逼和楼为桉的介入下,终究是彻底黄了。
“衡儿,你要去哪?”裴韵看着他失魂落魄地转身,连忙开口唤道。
连衡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母亲的院子,怎么穿过侯府热闹的红绸,又怎么一步步走到了楼府门口。
大门巍峨耸立,门前悬挂的红灯笼刺眼夺目。
这里,是他最爱的姑娘如今所在的地方,却也成了他此生最难跨过去的鸿沟。
他站在原地,望着那扇紧闭的大门,浑身冰冷,只剩满心的荒芜与绝望。
连衡一袭玄色劲装,身姿修长挺拔如松。
他反手抽出腰间长刀,刀身出鞘的瞬间,寒光乍现,映得他眼底一片决绝。
刀尖斜指地面,与衣角齐平,凛冽的气息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