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王,您与母妃恩爱,即便是没有我,你们也会白头偕老,幸福一生。既然有了我,您和母妃也会希望我有人相伴。说句大逆不道的话,您与母妃陪不了我一生,余生我该有谁陪?如今陪我的人出现了,您不该为我高兴吗?”
“父王与你母妃最起码还有你,而你们却不能子孙绕膝,不觉遗憾吗?”
“与不爱的人诞下孩儿就真的那么好吗?我做不到为了有个孩子而委身与任何一个男子!”
又是无尽的沉默,秋予的膝盖已经冰凉没了知觉,稷菽扭头看向她,满眼的疼惜,而她则摇摇头,给了她一个宽慰的眼神。
这一切都看在王爷的眼里,他并未开口让她们起来,而是目光转向叶秋予,“秋予,你爱稷菽?”
“是!”没有丝毫犹豫,干脆的回答冲口而出,“王爷,秋予爱世子殿下,很爱,四岁那年遇到世子,只当她是暖心的大姐姐,待秋予懂得爱的时候,她就不是大姐姐了,是爱人,是我愿意为之付出一切,甚至是生命的爱人。很惭愧,为了我,世子殿下做了很多事,可我,却没有为她做半分事,我不能像几位姐姐一样,同世子上战场,不能像漫姐一样,为世子疗伤,不能像飞凤公主一般数次救世子于危难之中,我能做的,只是送世子外出,等她归家,与她一起吃饭,聊天,她开心的时候我与她一同开心,她伤心的时候我陪着她一同落泪,比起那些感天动地的事,我所能做的都是些微不足道的,我也曾想,既然我什么都不能为她做,那还是爱吗?可看到王妃送您出门时候的不舍,等您归家时的期待,与您用饭时的欢喜,与您叙话时的满足,而您,出门时的留恋,归家急切的脚步,看着王妃时温柔宠溺的目光,这一切平平淡淡却幸福无比。王爷,看到您与王妃,我才明白,爱与幸福从来都是平淡的,而悲剧才是轰轰烈烈的,看到你们,我更加的笃定,我爱世子殿下,很爱,揉不碎化不开的爱恋。”
叶秋予的话让王妃有些动容,她忍不住看向夫君,而王爷也正好看向她,眼神中有化不开的宠溺……
一轮弯月下,荷塘里的蛙声此起彼伏,在这个求偶的季节,它们忙碌着,寻觅着,欢叫着……远处,泛黄的麦穗低垂着随风摇曳着,麦子要熟了,而头顶那一轮弯月终究会圆的……
搀扶起双腿麻木的秋予,稷菽看着父王的背影,那宽厚的脊背越来越远,而他的手始终拉着爱人的手。
卧房里,王爷依靠在床头,扭头看向假寐的王妃,许久才开口,“望舒,你早就知道她们的事了?”
缓缓睁开眼,王妃起身靠在夫君的胸膛上柔声说道:“无非是与你前后脚知道的,还是你的话提醒了我,你说,秋予与飞凤瞧咱们满儿的眼神像当年你看我的眼神,我这才发觉,的确是这个样子,于是在心中有了猜测。”
“所以你去问满儿了?”王爷揉着王妃的头发轻声问道。
“嗯,今晚也知道了答案。”
“那你怎么想的?”
“我的顾虑与你一般,只是,我也知道咱们满儿主意大,所以我也知道,即便是我们不同意,她也不会放弃。”
“所以你不会反对?”王爷手中的动作骤然停了下来。
“王爷,你不在府中,我养花弄草,读书打发时间,有一天,在一本杂书中读到了一段有趣的话,我说与你听听——当你站在麦田里看麦浪翻滚突然就懂了,所谓千秋万代,只不过是脚下的土地换了茬庄稼,头顶的月亮多走了几圈,前人踩过的黄土还在脚下,诗人叹过的江风正拂过脸颊,可帝王将相,千古圣人的袍服已经化作了尘土,世上最公平的是,无论你是谁都只给了几十次麦熟的光阴,而人生就像麦地里的风,无论吹到哪,最后也会吹过我们的岁月,与其纠结吹倒几堵墙,不如享受风吹过指缝的瞬间,毕竟麦子熟了又黄,月亮缺了又圆,而我们这辈子不过是要找个让自己舒服的姿势,把这几十次麦熟的光阴过得像模像样,我们终其一生最重要的两件事,一是找到自己爱的一件事,二是找到自己爱的一个人,在太阳升起时赚生活所需,太阳落下时与爱人相拥,这样过完不长不短的一生,除了在乎这人这事的眼光,其他人和事的眼光不用在乎,也就告别了这个世间,因为开头和结尾都是一样的,赤条条来,赤条条走……(此段摘自视频号)夫君,我们相爱,何曾想过以后会怎样?我们只不过是想把我们人生相依相伴慢慢走完,爱人,是爱一个人,至于是男是女真的那么重要吗?”
那只厚实的手掌又开始摩挲着王妃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