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郭详引着一名武将走过来,“世子殿下,这位是戍卫军的都指挥使熊威。”
熊威躬身抱拳道:“末将参见世子殿下,请问,您为何不让戍卫军反击?”
“只是不想再有伤亡。他们都是我大宣的将士,本将军不想他们没死在战场上却死在自己人手里。如今贼首已经被擒,能劝说他们放下兵器,给他们一个改过的机会,让他们继续为大宣效力,要比杀了他们更能安抚军心。”
见熊威一副不解的样子,稷菽解释道:“他们是士兵,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你信不信,他们大多数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一味的听从命令就来了。杀一群稀里糊涂执行命令的士兵,他们不服啊,他们会认为服从命令也有错吗?一样上阵杀敌,论功行赏轮不到他们,出了事他们却一样担责,凭什么啊?一同论罪会寒了天下将士的心。”
一番话下来,熊威恍然大悟,咧嘴一笑,“世子殿下说的在理。要怎么做,世子殿下请下令。”
“随我上城墙。”
稷菽站在城头,望着城下抱着圆木撞击城门的士兵们,大喊道:“庆城军听令,我乃明川军制置使柳稷菽……”
本来还抱着圆木破门的士兵一听到这个名字立刻呆在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很快都在低声议论,“柳稷菽?大宣第一位女将军?她怎么在这?”
“她是太后的孙女,太后崩,她自然回京守孝。”
“对对对,她不但是第一位女将军,还是大宣第一位女世子,是个了不起的女人,就是她枪挑大越太子萧云雷……”
“嗯,我最大的心愿就是想看一眼这位女将军到底长什么样,咋这么有本事呢……”
“那咱先不破门了,听听她说什么……”
疾风营的将领江大运手搭凉棚看向城头,“柳稷菽,本将军知道你有本事,但你面对的是我庆城六万大军,我不信你能吃得下!”
稷菽没理会他,只是一摆手,霓裳和红缨将孙淳推了出来。稷菽按下他的头,让底下的将士看清楚他的脸,她说道:“吃不吃的下六万大军,本将军不知道,但是本将军既然能生擒孙淳,你,本将军也绝对吃的下!”
江大运看到孙淳,大吃一惊,心知主帅被擒,军心必将涣散,但他仍不死心,大喊道:“大帅,您暂且忍耐,末将这就攻破城门救您。”
稷菽冷笑,转身撕掉他断臂的袖子,伸手捏着他的伤处,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让他忍不住哀嚎起来。江大运断喝一声,“柳稷菽,士可杀不可辱,你怎敢伤我大帅!”
“本将军为何不敢?你的大帅为了一己私欲,率军谋逆,令我大宣无数好男儿没死在战场上,却死在自己人手里,我为何辱不得他,为何不敢伤他?本将军只是斩断他一条手臂而已,不耽误他活着,而那些死去的将士他们活不了了!你救他?那些死去的将士谁救?”
谋逆两个字一说出口,疾风营又掀起了议论,“谋逆?不是说太子趁着太后崩,陛下伤心之际,勾结禁军让陛下让位吗?怎么成了大帅谋逆了?”
“是啊,将军说咱们庆城军离京城最近,要先一步攻城救驾吗?”
“他们到底谁说的是真的?”
“不知道啊,咱们只是当兵的,上面的让咱干啥咱就干啥,哪知道那么多内情啊。”
稷菽扫视着窃窃私语的士兵,面无表情的又捏了一下孙淳的断臂处,他嘶喊道:“柳稷菽,你杀了我吧,杀了我吧……”
孙淳的叫声引得疾风营的将士再一次看向城头,稷菽说道:“孙淳,庆城安抚使,经年贪污的军饷高达二十余万两,他父,户部尚书孙国正贪污库银八十余万两,一百多万两啊,够死十回的了!陛下不容此等蛀虫毁我大宣根基,乱我大宣军心,故彻查,孙家父子知道一旦查证属实,难逃国法,所以才趁太后丧仪期间,率兵造反。疾风营的士兵们,你们当兵是为什么?往大了说是为了保家卫国,往小了说就是拿军饷养活家人,咱们当兵的,可以为家国赴死,但为了这么个东西赴死,值得吗?”
此言一出,底下如炸了锅一般,沸腾起来,有人怒吼,“不值得!江大运,你个猪狗不如的东西,每次问你为什么军饷一年比一年少,你是怎么说的?你说,国库空虚,朝廷拿不出银子给我们发军饷。你还说,如今太平盛世,咱们当兵的不用卖命,少拿些饷银也算是帮着朝廷度过难关,等国库充盈了,必将亏欠咱们的饷银补齐。咱们想着,太平盛世,不用打仗,这仰赖陛下英明神武,如今陛下有难处,朝廷有难处,咱们当兵的能体谅就体谅,饷银少点就少点吧,总归会补齐的,没想到,朝廷下发的饷银竟全被你们贪了,东窗事发了,怕被砍头了,又骗我们说进京救驾,救出陛下不但会补发饷银,还会论功行赏,只要奋力杀敌,我们都有机会建功,原来竟都是假的,我们竟是来送死的,孙淳,你个畜生,你不得好死!”
“兄弟们,他们谋逆,咱们并不知情,谋逆之罪啊,一旦做实,咱们死无所谓,可咱们会连累家人的,就算朝廷不诛咱们的九族,咱们的家人这一辈子也抬不起头来啊。兄弟们,把江大运抓起来,咱们也能戴罪立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