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景桉抬头朝小院之外看过去,来人一身官服,样貌苍老,是比之从前蔺景桉见过的,要更苍老一点的。
见人过来,蔺景桉一拽身边的鸢儿,拱手行礼,而后开口道:“侍郎大人。”
朝中侍郎姓方,就是之前在宴席之上,被皇后诈出与三皇子苟且且怀了孕之人的父亲,此时他怒气冲冲地站在蔺景桉面前。
“你就是蔺景桉?”
蔺景桉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依旧开口:“是。”
今日一直掌家的大夫人不在,相府就算是她当家,若是露了怯,自然是不好,但又毕竟还是长辈,蔺景桉便规规矩矩地来。
“前些天,也是你在宴席之上,与那庶女子一战的?”方侍郎继续道,“那你大概也知晓,之后我女儿的事情了?”
蔺景桉道:“是。”
“既是知晓,蔺三小姐,无论坊间是如何说的,我是知晓你聪敏过人,如今云儿她得罪了皇后娘娘,又、又怀了孩子,”侍郎发愁开口,“自打上次从宫里回来之后,我找了京都最好的医者给云儿治病,可是、可是就算身上的病治好了,她依旧郁郁寡欢,那郎中就说了,这不是身病,是心病啊!我实在是没办法了,所以、所以就过来......”
蔺景桉道:“您别急,先坐下来,您之前也说了,连京都最好的郎中都说了,云小姐是心病,您就算来找我,我也不是郎中,也无济于事。”
鸢儿转头将人引到石桌旁,两人便坐下慢慢说。
“那日我们都看到了,云小姐是与三皇子暗结珠胎,又惹了皇后娘娘凤颜不悦,”蔺景桉开口道,“景桉不知,您是想要如何?”
方侍郎道:“我自然是想要自己的女儿清清白白,不求嫁入豪门,也得是个大户人家吧?可是,现下她得罪了皇后,又怀了孩子,这......”
“如此,她除下嫁给三皇子之外,便只有远走高飞一条路可走了,”蔺景桉开口道,“鸢儿,给侍郎大人看茶。”
她话音刚刚落下,面前坐着的侍郎便摇摇手,开口道:“别别,不用喝茶不用喝茶。”
蔺景桉惊讶:“那您不会还想要云姑娘嫁入皇家罢?”
旁的问题不说,反正蔺景桉是觉得不太行,毕竟对方得罪的是皇后娘娘,皇后娘娘金口,说出口的话一般也不会轻易收回,再说了,那日又是在一中京都大臣和世家的贵女千金面前说的,就更没可能收回了。
侍郎双手揉搓着,开口:“若是、若是逼迫......”
蔺景桉下一秒直接抬起手,开口道:“此事您不该跟我商议,您今日来的时候便气冲冲的,大约是因在街上看到了三皇子罢?”
侍郎点头,他只是恨,也怨,当时他家女儿分明就是被陷害而后才怀上的孩子。
他们家在这京都之中,也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侍郎,是个三品官员而已,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后根本没法比的。
“我是心疼,”侍郎开口道,“我是心疼我的女儿,不过刚刚二九的年华,就、就被整个京都之人唾弃,连、连婚嫁都成了难事!我、我只想还女儿一个清白啊!”
蔺景桉没说话,只静静地看着他,片刻之后,开口:“我答应你。”
“什么?”蔺景桉这话说出口之后,面前之人怔了一下,而后一张老脸便微微地颤抖起来,他浑浊的双眼定定地朝蔺景桉看了过来,半晌才微微开口道,语气惊讶,又带着点“果真如此”的意味,“什么?你有法子?”
“那日只是皇后娘娘开口,三皇子却并未说任何话的,”蔺景桉开口道,“甚至圣上也未说一句,既然没有说,这件事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侍郎道:“难不成、难不成还能让圣上开金口,给我家女儿赐婚?!”
这等事情,他根本想都不敢想的。
“旁的事情不说,就是如今,令爱身上,这个‘勾引皇子’的罪名不除,这事大约是不太可能的,”蔺景桉开口,“所以,首先得查清楚,当时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听她这么说,侍郎又为难了,他道:“这、这、蔺家丫头,这不好吧?”
不说别的,就是这京都之中,若是谁家女儿被侵犯,反正是没有人敢往人家伤口上撞的,连寻常百姓家都是如此,更别说他们这些官员家的女眷了。
都要脸的!
旁的不说,就说这件事一传出去,闹得满城风风雨雨,他们家女儿大约就更嫁不出去了。
“我给您三日时间,”蔺景桉不想跟他废话,直接道,“若是三日之后,您想好了,便来相府寻我,若是打算放弃,便不用来了。”
话确是这么个话,侍郎断断续续地应了两声,转头一边朝小院之外走,一边一步三回头,朝蔺景桉的方向看,眼中满满复杂的神色。
最后还是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