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继续进行,许多人前来向江无远祝贺。江老师见过大场面,笑盈盈从容应对,只在社交的间隙,用目光悄悄寻找贺鸣云。
在她的视角里,贺鸣云倒是淡定,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一直埋头在吃,像只大开杀戒的猪。
她哪里知道,贺教授被表白后,正处于范进中举那种癫狂的狂喜状态,在靠疯狂吃喝,来强压马上冲过去当众拥吻她的冲动。
直到人群稍散,江无远终于得以脱身,才得以走向一直等着她的贺鸣云。
她在他面前站定,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丝微醺带来的亢奋。
“我的致辞,讲得还好吗?”
她期待又紧张地看着他,像学生在等待导师的评语。贺鸣云这才后知后觉,原来江老师也和他一样紧张、一样激动,一样因为喜悦而难以抑制地在犯傻。
他深深地看着她,然后伸出手,珍重地摸了摸她的头。
“不是‘还好’,是无与伦比,非常完美。”
贺鸣云顿了顿,目光滑过她手中的奖杯,最后落回她清澈的眼睛里。“你今天……很动人,大家都被你打动了,你说得很好,做得也很好。”
江无远借着醉意明知故问:“那,关于我对你个人的致谢部分,你觉得怎么样?”
贺鸣云却没有正面回答,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拿着奖杯的手。
“给我吧,别摔坏了,”他又揽了下她的后背,“你喝得有点醉了,我们回酒店吧。”
“好,回酒店。”
他们并肩走出宴会大厅,将璀璨的灯火和他人的喧嚣留在身后。凉风拂面,但身边依偎之人传来的温度,足以消融这点不足挂齿的寒冷。
江无远刚才和同行们社交了半天,脚硌得慌。贺鸣云心领神会,靠近了一点,让江老师扶着他的肩,把高跟鞋脱了,换上单鞋。又把外套给江老师披上。
贺鸣云帮她拎着高跟鞋,两人像两只并肩走着的小企鹅,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江老师,恭喜你,有了这个奖项加持,以后做很多事情都会更顺利,我想下学期你评副教授是板上钉钉了。”
“军功章有你的一半。”
贺鸣云笑笑:“不敢,也就被开了个盒,十分之一吧。”
“学生都开到你家庭住址了,以后你挂他们科,他们打上门来怎么办啊?”
“没事,他们开到的地址是马老头的老住址,早没人了,现在都快拆迁了。”
啊,是了,从大学开始,贺鸣云就几乎是马远征的儿子了,他的户口本地址当然是迁到马远征老宅下的。
“不过这会不会让他们觉得你跟马院长关系匪浅,给你造成不好的影响?”
“不会的,别担心。学生没有老师那么市侩,对这些不感兴趣。他们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我的绯闻吸引了,迂腐小教授傍上两百万粉丝的女神。”
贺鸣云言语间还颇有些得意,吃软饭吃得很香的样子。
江无远提醒他:“是三百万。”
江无远号被炸一事,在他们不知道的地方,惊起了千层浪。
坊间盛传,冰洋大学某年轻女老师为了学生仗义执言,得罪了学阀被封口。后来越传越乱,演绎成了她被学校打压,一直评不上副教授,不得不去打零工糊口;还被棒打鸳鸯,校方逼迫同校男老师和她分手,不分手就不让男方评教授,两人为了对方的前途,忍痛含泪说分手,分手那天下起了黑雨……云云。
“打零工糊口”一段,甚至贴心地配上了江无远做社会实践活动的现场图。其实那是学院组织的志愿活动,她当时嫌天气太热,随手找了根一次性筷子,把头发盘了上去,又穿了件旧兮兮的志愿者马甲,看着确实要多落魄有多落魄、要多悲凉有多悲凉。
学界本来就苦学阀久矣,路人满腔热血、路见不平,江无远反而因祸得福,收获了大批死忠粉,重生没多久,粉丝比炸号前还多了。
还有个小插曲,江无远没好意思跟贺鸣云说。
她被炸号后人气暴涨,有好事者开始扒她的“实绩”,有人扒出了她读本科时写的一篇关于追星族的论文。
那时候网络风气不太友好,学界也弥漫着厌女的氛围,对追星族和梦女普遍是嘲弄的态度,认为追星的都是钱多人傻、不务正业的小女孩。
江无远在论文里为追星族、站姐、梦女正名,她写道:“对偶像的热爱,也许无法转化成金钱、权力,甚至无法给成绩单加上两分,但它让生活多了一丝趣味,一丝热情,一丝归属感。这种热爱未必能兑换成世俗的成功,但它为平凡的日常注入了色彩,我们的生活不就需要一些色彩吗?”
这篇论文迅速成为粉圈必读佳作,江无远因此在粉圈收获大波流量,狠狠吸了一波粉,还是战斗力最强、忠诚度最高的那种粉丝。
在外上课的邀约也纷至沓来,让她飘得都敢问中介蓝园的二手房多少钱了。
贺鸣云被她这么一提醒,想起来了:“你还没告诉我,你的账号是怎么恢复的?”
江无远神秘地笑笑:“也有你十分之一的功劳。”
贺鸣云不解,但欣然接受:“这么慷慨,又有我的功劳?”
“你还记得去年暑假,飞飞和小钟被叫去教务处那次吗?”
贺鸣云怎么可能不记得。
“记得,”他别有用心地特别指出,“你还在众目睽睽之下,问我买不买成人用品。”
自从发现她也喜欢他以后,贺鸣云就越来越不要脸了。
江无远白了他一眼:“投诉到教务处的家长,也就是那个学妹的妈妈,她的表妹的老公的发小的老婆是平台的高管。”
“……你等我捋一下这个人物关系。”
“人物关系不重要,总之,学妹从飞飞那里知道这件事后,就让她妈妈帮忙找关系,直接从后台恢复了我的账号。当然,出于一些压力,他们还是请我把那期视频给删了,瑕不掩瑜,我可以接受。”
贺鸣云点点头:“这就说得通了,一般的家长投诉,王仁才不会这么重视。这家人手眼通天,帮了大忙了。”
他看起来还是很平静。
“你不觉得很神奇吗?这也太巧了吧!”
“我不觉得很神奇,你对学生的善意,被学生以善意回报,这是很自然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