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棠踏进院子,把行李箱摆放到堂间。
“对,在手机里面。”小芙笑答。
周棠也抿唇笑笑,她猜是小芙偶然看到了她的采访或者是出席各种商业活动的大合照。
于是她也没有再多问。
临走前,小芙告诉周棠,“阿婆晚点会过来这边煮饭,说想为你们接风洗尘,我现在要过去接其他客人,你可以在这附近转一转。”
周棠想起她刚才进来的时候没有看见V.a.l的人,应该是车子还没到。
她说:“好,今天太麻烦你了,小芙。”
小芙笑靥浅浅,眼睫弯弯,如她名字一般有出水芙蓉的轻灵,“没关系,你们是靳先生的客人,那我就先走啦,有什么事可以播一楼的电话。”
周棠:“嗯,好的。”
去往二楼的楼梯在偏厅里边,周棠拾级而上,木头发出吱呀的声响。
走廊宽敞整洁,有两间房,房门并成一列,她用钥匙打开了小芙所说的那间。
屋内光线明亮,一应陈设干净崭新,窗边摆着一篮金黄色的小雏菊,床头是用玻璃瓶装着的铜钱草。
行李箱被周棠搬到了窗台的榻榻米上,她拿着衣服走进浴室。
等洗完澡出来,她更困了,浓重的疲惫感席卷全身,她躺到床上,轻攥着被角拉到胸前。
这时,手机响了一声。
林钰在小群里问她要不要出发去山上看晚霞,下山的路途里还可以顺便观星。
周棠点开语音。
她说自己不去,要先休息一会儿。
林钰说:“好的组长,那我们三个过去啦。”
放好手机,周棠侧过身。
片刻后,被褥里只余轻浅均匀的呼吸声。
……
这一觉,她睡得比在车上要沉许多。
窗外惊雷打响,雨声哗然。
霎时,周棠睁开眼,意识逐渐回笼,做好了心理准备所以她没有被陌生的天花板吓到。
在床边穿好拖鞋,走出房间,楼梯转角处她听到了锅铲翻动的声音,想起小芙说的阿婆要过来煮饭。
那是厨房柴火灶的方向,离得近了,她能闻到空气里漫起来的米饭香。
锅台前,阿婆正弯着腰,用钳子往炉子里添柴,听到动静便回身看过来。
周棠的嗓音还有些刚睡醒的轻哑,说话软绵绵的,带着甜,喊道:“阿婆好。”
阿婆见她走近,忙不迭地递过去一张竹椅子,“你好,姑娘你在这里坐一会儿,菜马上就出锅。”
扭头又看她穿得不多,肩头只一件薄薄的棉绸裙,关切地问她,“冷不冷?”
周棠摇摇头。
“还好,房间里暖和,刚出来,不冷的。”
隔了一会儿,阿婆起身掀开锅盖,蔬菜和肉的焦香飘散到房子顶。
阿婆伸手拂开蒸汽,略有些心急地朝屋外望去,喃喃自语道:“也不知道小芙还要多久才回来,下雨,是要晚些,山路滑,她且得一阵呢。”
听阿婆提起小芙,周棠问:“小芙她去哪儿了?”
“突然下雨,她要到山上给他们送伞,可刚刚打来电话,说待会儿又有客人来的,他们带伞还好……”
说到这里,阿婆看向黑漆漆的天,“要是没带,估摸着今晚会淋生病的。”
说完,阿婆悄悄叹了口气。
周棠坐在灶前,火光映在她身上,照得脸颊红彤彤的,她听着屋外哗啦作响的雨声。
一时半会儿大概没有要停的迹象。
她沉吟半晌,问:“阿婆,客人是在停车场那边吗?小芙去接我们的那里。”
“对啊,村子外头虽然路多,但公共交通少,一般都是他们开车来。”
周棠嗯了一声。
她说:“那我认识路的,我可以去那里接。”
阿婆手里端着瓷碗,“你衣服能行吗?要淋湿的。”
周棠:“回来再换。”
阿婆抬头看看雨,一点儿工夫感觉又下大了很多,倒下来似的。
“门口的编织筐里有雨伞,你拿上两把,走路要注意啊,有些砖下雨天不稳当,容易松动。”
周棠应声:“好。”
阿婆瞧着周棠出门的背影,怎么看怎么欢喜,面上绽出笑颜,冲她说:“姑娘,阿婆等你回来吃晚饭。”
小巷子里。
周棠一会儿左转,一会儿右转,按照记忆中的路线,她找到了村口的那棵香樟树。
停车场仅有一辆车是亮着灯的,周棠握着伞柄快步走过去。
雨幕中,她看不清车牌号,也看不见里面坐着的人。
毕竟是受了阿婆所托。
周棠走过去,敲了敲驾驶座的玻璃。
“咚咚——”
声音刚停止,周棠余光瞥见后座的那扇车门被里面的人推开了。
她手中的雨伞立刻朝着那个方向倾斜,稳稳地举在车门上方,雨点闷声打在头顶。
“你好,是阿婆的客人吗?”
雨丝连绵不绝,少女的嗓音猝不及防地落在耳边,清凌凌的,仿佛在暗夜中燃起了一簇微光。
点亮了眼前的朦胧与沉闷。
清新绝俗。
哑光黑的薄底皮鞋踩在地上,周棠拿伞的那只手倏然被握住,鼻尖有温暖的皂角香。
混合着湿冷空气,微凉。
“怎么是你?”
周棠顿时想往后缩,语调变得奇怪起来。
风雨如晦。
伞下,男人的眼眸漆黑深邃,神色沉静收敛,辨不出情绪的好坏。
他淡声:“你以为是谁,为什么不能是我?”
“阿婆没说清楚,下雨了,我替小芙过来送伞。”少许惊讶,周棠稍稍平复了一下。
紧接着,她仰起头,看向他,目光如同泉水湛湛。
“先回去吧,阿婆煮好饭还在等。”
刹那——
靳谈的心底漾开波澜,一瞬不动地注视着她。
他莫名觉得这个场景无比熟悉。
也是同样的雨天,而她穿过青涩的十七岁,再一次来到他身前。
找到他。
命中注定那般。
靳谈握住伞,侧着身,眼睑泛起红,他想到了与她错过的那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