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砚珈镇的天空已经完全放晴。
窗外绿意葳蕤,夏蝉声声,远处还飞有几只羽色青白的小鸟,在绕着树梢啼鸣。
“咕咕——咕——”
仿佛新篇章的间奏。
周棠起得较早,换好衣服后她走到窗边,刚推开半扇就看见了隔壁阳台透过来的一缕光亮。
靳谈站在竹编躺椅的前面,穿着墨色衬衫,单手撑住栏杆,稍一抬眼,侧身望向她。
神色如常。
反倒是她放在另一扇窗角的指尖有了轻微的停顿,想起昨晚的那个拥抱。
他说是什么交换。
莫名其妙的。
分开时他匆忙转过身,差点把用来盛姜枣茶的那只瓷碗碰掉。
于是周棠又问他了一遍,“你怎么了?”
他沉默着,没有回应。
她喊他的名字,“靳谈。”
“你还好吗?”
时间大概过去五分钟。
他仍然背着身,呼吸慢慢趋于平静,那会儿他才开口,低声道:“我没事。”
他说了一句晚安,然后返回房间。
须臾,周棠也迈步回去。
可能是下午休息得多,她现在还没有多少困意,听着窗外的雨声,她坐到桌前,起笔画了几张草图。
前一周设计组全员到齐,会议结束时敲定了与V.a.l合作的展出主题。
——“月是故乡明”。
一方面贴合V.a.l给出的梦幻光影效果,另一方面也能兼顾中式美学所包含的文化特征。
再加上产品的轻科技化定位偏向于年轻人。
在前期的预热宣传阶段,能够大幅提高消费者的接受度,同时也更容易发掘出潜在的海外顾客群体。
傍晚来临的这场雨淅沥沥地下到深夜。
又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
周棠细化修改完线条,打开电脑,把图片存放在备用的文件夹中,并同步到了他们四个人的工作群。
确认好没有遗漏,她简单收拾了一下桌面,站起身,准备洗漱睡觉。
浴室的洗手台前。
周棠看着水池里的水流发呆,忽然没来由地回忆起靳谈转身离开时,额角那儿渗出的细密薄汗。
过了好一会儿,水龙头才被关闭。
床边,周棠靠着枕头,翻看手机里的联系人,陵高加过的好友大多数都没有删除。
她盯着列表中邵弋青的备注。
陷入沉思。
“靳谈生病了,你知道吗?”
“我觉得你们之间有误会,他生病这个事谁也没告诉,我是问的张执,具体的情况我也不清楚。”
……
想到这里,周棠关闭手机屏幕,皱了皱眉。
是生病到哪一种程度?
有没有好呢?
他……
另一扇窗被推开。
瞬间,阳光自由自在地倾泻而入,覆在周棠的脸颊处,晒得她皮肤暖融融的。
身上是一件波西米亚风的杏色针织外套,手臂倚着窗,微微低头的模样。
乖巧安静。
靳谈垂眸,目光落在她的侧影。
阳光在她的周身晕着一片朦胧的微芒,连乌黑发丝都被晨晖染上了细碎的浅金。
美得温婉。
却又惊心动魄。
靳谈脚步挪动半寸,心头悄然泛起一圈极淡的涟漪,嗓音里含着笑意,对她说:“早。”
周棠思绪遥遥,眨了眨眼睛,隔了几秒才怔怔回应他,“嗯,早。”
不过片刻,东方的日头已然烧起来,温度攀升,小院里的草木间有热浪层叠浮动着。
小芙走进门,步履轻快,一仰头看到他们俩都在阳台,打起招呼。
“阿婆今天早晨有工作,我过来送早饭,你们要是洗漱好的话可以下楼吃早饭啦。”
灿烂鲜活的元气扑面而来,打破了院内无端漫起来的丝丝尴尬。
昨晚雨后天黑得很快,所以那个时候,周棠没有注意到侧边凉亭还有一张用来吃早饭的长木桌。
这会儿被阳光晒透,木色干燥素雅,桌面摆放着玉米和水煮蛋,以及两碟搭配米粥的小菜。
小芙给周棠递去碗筷,又转身回到厨房拿来一份煎蛋和一杯冰牛奶。
周棠看着她把这两样送到靳谈面前。
她低眸,喝了一口杯中的橙汁,咽下,轻声问小芙,“早饭是你准备的。”
小芙听懂她的意思,热心回答着。
“其实这里有专门的厨师,只有靳先生过来的时候阿婆会亲自下厨煮饭。”
“为什么?”
话一出口,周棠就反应过来这个问题不太合适。
小芙仿若未觉,边剥着蛋壳,边一一告知,“砚珈镇早几年开展了一个公益项目,是靳先生个人赞助的,主要是为了帮助村民们实现再就业,提高年收入。”
周棠听得认真,冲她点点头。
小芙又说:“也包括这几间民宿。”
说话过程中,周棠想起昨天的那碗姜枣茶。
喝完橙汁,她说:“小芙,阿婆给我煮的姜枣茶味道很好,我还没有来得及当面道谢。”
“姜枣茶?”小芙眼睛圆圆,疑惑道。
周棠:“嗯。”
小芙想了想,恍然大悟。
“那不是阿婆煮的,那是……”
“——丛水芝。”
突如其来的一声,打断了小芙要继续往下说的话。
被叫到全名的小芙抬头,接收到长桌对面眺过来的眼神,转脸笑盈盈地对周棠说:“棠棠姐,我吃饱啦,你们俩慢用,我先去镇上给阿婆帮忙。”
这时,周棠放下筷子,看向靳谈。
靳谈手里还端着那半杯没喝完的冰牛奶,指骨沾着几颗水珠。
过了半晌。
他看她一眼,笑说:“如果你想知道有关我的事情,应该亲自问我,我可以回答。”
周棠眼神闪躲了下,昨晚她问过他。
“你否认了。”
“姜枣茶是你煮的。”
说完,她上楼回到房间,拎着电脑包下来时看到靳谈还坐在刚才的座位里。
他在打电话,也不知道对面说了什么,他偶尔嗯声或者说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