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星推诿:“不用了。”
宋彦清也知道她的顾虑,没再强求,只是又叫了她一声:“祝星?”
祝星走出两步,停住脚,转身回看:“嗯?”
宋彦清又没继续开口了?
想了一下,祝星还是追问一句:“怎么了?”
“明天一起上学吗?”宋彦清问得直白。
这次又轮到祝星沉默了,否定的话到嘴边又变成:“我不知道。”她迅速转身,小跑着离开,奔向与宋彦清相反的方向。
他站在原踢了两脚小石子,挠了挠头,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干点什么好。
她没说同意还是不同意,那就还是有很多可能的吧,他想往好的想,也明白事实并非如此,祝星一直是个执拗的人,这一点从来没有变过。
这一次祝星不能再撒谎了,明天即将来临,谎言经不住日光的暴晒,瞬间就会化成一堆泡沫,在五彩的阳光下瞬间失色。
她也知道,如果她将真实想法都说出来,也一定会让宋彦清伤心。
基于这个美好的夜晚,她同样也不想这么做。
回家的路程不远,祝星却走得很慢,每多走都是在与今晚的美好割裂。她还想要多一点的个人空间,哪怕只是独处下的沉浸式回忆。
从此以后,她大概再也不会有这么美好的记忆了。
宋彦清这么好的人就应该站在阳光下,而不是和她一样匍匐在阴沟里,和泥泞不堪的她牵扯上一丝一毫的关系。
在青屿镇这个小地方,没有什么事可以称之为秘闻。好事和坏事在一瞬间所有人就都知晓了,宋彦清靠近她,于他而言,是一件坏事。
这选择,任何人都心知肚明。
做足了心理准备,祝星踏进家门的心还是沉重无比,就像是偷玩了的小孩没写作业的恐慌,甚至还在回味心底里残留下的一抹疯狂。
她还没有准备好进入明天的角色扮演,更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宋彦清。
下一秒,他看见祝梦龙拿着一团白布出来,看见她的那一秒骂声震天。
“死丫头,你上哪儿野去了?你阿嬷死了你知不知道!”祝梦龙指着她鼻子大骂,“你看看你一天到晚的……!”
祝星迫不及待想要进屋,刚迈脚却双腿发软,没跑两步就摔在地上。
祝梦龙充满责怪的怒骂一声接着一声:“现在知道着急了,有什么用?!”
“人都死的透透的了!”
祝星慌不择路从地上爬起来,直奔屋里,压根不相信这个事实。她不过是离开了一天而已,怎么就会出现这种事呢?
阿嬷身体好着呢,阿嬷一定不会有事的。
祝星站在门边,凉气直接从脚底蹿到她心头,祝梦龙说的一点都不假,阿嬷直直躺在地上,没有往日一点鲜活的影子。
“阿嬷!”祝星扑过去,跪在那具身体旁,眼泪一滴滴往下,坠成了湿润的线。
“阿嬷呜呜……”祝星伸手去摸那面容,此时已经不再慈祥。
祝梦龙在外面走来走去,嘀嘀咕咕骂道:“这个老老东西!吊死鬼!真是晦气死了!”
阿嬷的嘴还张开的,舌头伸出来一大截,从眼角流下的泪痕显而易见。
周围空气一时间稀薄起来,她拼命大口呼吸也感觉不到活着的契机,紧紧抱着怀里人,声泪俱下:“阿嬷呜呜……!”
祝梦龙骂声不停:“你现在嚎那么大声干什么吗?老东西是能活过来还是怎么?!哭哭哭就知道哭!干活去!”
祝星仍旧抱着不愿意撒开,捂着奶奶冰凉的手,还想给她捋一捋。
他们说人死了后,手掌要伸直,几个手指也要全部直溜溜伸出来,预示着子孙辈旺旺香香。但往往上了年纪的老人,本来就是关节弯曲,更别提祝梦龙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就算看见了也不会来做。
阿嬷是她的亲生母亲,他平时就是东一句老东西,西一句怎么不死的。
祝梦龙一把拉起她,扯到一边:“我说什么你没听见是不?!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今天都去哪儿了!”
砰——
祝梦龙把她的手机摔在地上,画面上一张她和宋彦清的合照清晰出现在眼前,随着裂开的屏幕加深无数道破碎的缝隙。
“啊?这是什么?这是不是你?”祝梦龙明知故问,“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上哪儿去了?又是和谁在一起?”
祝梦龙越说越难听:“你看看你,你阿嬷都死了,你还有脸笑?你还笑的出来?!你怎么笑的出来的?”
祝星匍匐在地上的头突然仰起来:“我阿嬷,我阿嬷是怎么死的?”
祝梦龙瞪大双眼看着她,反口质问:“你瞎啊,你看不见啊,那舌头吐出来一大截不是吊死的还能是怎么死的?”
祝星红着眼,吸着鼻子,双眼模糊不清。
她阿嬷是那么心地善良,阳光积极的一个人,怎么会……
祝星站起来,身体和神经都要从太阳穴疯狂蹦跳出来:“是不是你把阿嬷弄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