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腻把阿嬷弄死的？”祝星声音不受控地泛起哽咽，用力握住双拳，笔直站在祝梦龙眼前，高着嗓子质问。

祝梦龙抬手就是一下：“你说什么？”

祝星倒在地上，生生挨了很实在的一巴掌。

阿嬷就在她脚边，地面上还有她和宋彦清的合照，不过手机屏幕已经碎了，像是他们的合照也已经碎了。

脸上再火辣辣的疼痛也比不过她心里的疼，从心脏里漫延出来的伤痛盖住身体上的感觉，扯痛她每一根神经和血管。

她也也开始晕晕的，耳鸣接着一阵阵泛起，祝梦龙骂声一片。

“你个死丫头！胡说八道什么呢？”

他声音更大了：“我还说是你不知道成天上哪儿野去了，没把这老东西看住呢？”

他气呼呼继续：“我还没说你什么，你倒怪起我来了？有本事你让老东西活过来啊，你自己都是个不孝顺的，我都不说昨天了，你平时就是个不着家的，成天不见你人影。”

“说的好听是去打工，谁知道你去那里干嘛了，反正钱我是没见着一分！”

“你敢说你一分都没拿吗？”祝星着头红着一双眼大声质问。

“你傲什么啊！”祝梦龙指着他又要扬手打，“我是你老子，你在我面前叫什么啊？我从你手里拿钱了吗？我就是从你手里拿钱也是应该的，我生你养你，天王老子来了也是这个理儿！”

祝星咬着手腕，止不住呜呜哭泣。

她递给阿嬷的钱，隔三岔五都被祝梦龙拿走了。阿嬷没钱给家里买菜，就经常去海边捞一些别人不要的海带和鱼虾。

好几次她都是看着阿嬷湿着裤脚回来，双手在水里泡得发白，然而篮筐里却并不见得有多少打捞回来的食物。

祝梦龙是不爱在家里吃饭的，嫌弃一年到头就是那么几个菜，还难吃。

祝星为了省点口粮，也是能将就就将就，早晚饭经常不吃都太正常不过，她给阿嬷说的是在学校吃过了。

阿嬷虽然有时候说话难听，但终归是这个家里唯一还关心她的人。每次给阿嬷塞钱，她都舍不得经常往菜市场跑，还是愿意挎着个篮子去海边捡一捡捞一捞。

祝星双眼湿润模糊，爬到奶奶身边，抱着凉了的硬骨头架子声泪俱下：“呜呜是你逼死了阿嬷，是你……”

祝梦龙一脚踢开她，连带着地上的老人都移位了。

祝星捂着大腿，恶狠狠朝着祝梦龙看去，她这个父亲果然是不念一点情分。她慌忙站起来在房间里一片翻找，不见踪影，转身冲到祝梦龙眼前。

叫嚣着：“拿来！”

祝梦龙装不懂：“什么啊？”

“钱！阿嬷铁盒子里的钱！那是我阿嬷的钱！”祝星大概是疯了，咆哮声从嗓子里窜出来。

祝梦龙扒拉开她的手，厉色道：“没有！你跟谁要钱呢？”

“那都是阿嬷省吃俭用攒下来的。”她大喊。

更准确来说，那是祝星省吃俭用攒下来，阿嬷知道她辛苦，阿嬷舍不得花，阿嬷觉得有点钱放在手里，这日子过活才算是叫安心。

祝梦龙一把推远了她：“别跟我要钱，我不找你要钱就算不错了！这老东西给死了就不用花钱了是吧，不用烧不用埋的是吧？要花钱的地方多了去了，你有本事等下他们火葬场的人来了都你给钱善后吧。”

“祝梦龙，你有没有心啊？那是我阿嬷那也是你亲妈！你摸摸自己的良心说话！？”祝星一只手放在心口。

她突然想起来一个过去的传闻，还是她很小的时候，她倒霉的名声还没有这么臭。邻居家婶子跟她说，她阿爸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她阿嬷生她阿爸的时候梦见一条龙了，当初她阿嬷还到处跟人说这件事呢。

后来祝梦龙越活越没有个人样，人们都开始拿这件事取笑，她阿嬷也就再也没有提过这件事，后来她也是从别人嘴里知道的。

祝梦龙——

阿嬷那天晚上梦到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怕是让什么蠢笨东西上了他父亲的身。

祝梦龙拽着祝星的半只胳膊，一路将人半拎着拖了出去，接着阿嬷便也出现在了门口。

“一个两个都这么晦气！”祝梦龙愁着个眉，转头又进屋里清理各种他眼里的垃圾，将一些不干净的东西全都扫地出门。

祝星在一堆旧东西里捡起她已经摔坏了的手机，阿嬷的弯曲的手指渐渐被她捂的伸直。

火葬场的人很快来了，祝星发现围上来的还有一圈邻居，黑压压的人影站在外面，瞬间窃窃私语的声音也越来越喧闹。

他们拿手指着祝家的大门，指着祝星，也指着地上已经死去的人。

他们说了祝星听不清，只看见又千万张口翕张，一句接着一句在说着什么。人们脸上表情各异，在这些喧嚣当中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来。

他们只看见了她的哭泣哀嚎……

火葬场的人将阿嬷的尸骨带走，把她从阿嬷身边分离开，拼命阻止她上前、靠近。直到阿嬷的尸骨被抬出大门，再装上车。

门口的人退到更远处，三五成群默默看着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