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星捧着盒子慢慢向前走,心情比脚步沉重。这天大地大之间,就只剩下她孤身一人了。
或许,她真的像人们口中说的那样,就是个扫把星倒霉蛋。原本好好的一个家,因为她的到来变得家破人亡,不再像是一个家的样子。
家,应该是一个温馨美好的词汇。
放在她身上,却像是恶魔的牢笼,困住她简陋的一生。
“阿嬷呜呜……”祝星眼眶湿润,只有在空荡荡的马路边,她才可以在这一刻做回自己,一个孤单懦弱的小女孩儿。
“阿嬷,我好想你啊,你、若是连你都不在了,我要怎么活下去啊……”
“你之前不是答应我了,等我上大学了就要跟我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吗?你当时嘲讽我哪有那本事,但是你不也答应我了吗呜呜……”
“我有的,阿嬷,我有的……你信我,你信我啊呜呜……”
随着眼泪一起来的,还有落雨,会是阿嬷的眼泪么……
祝星将盒子塞进衣服里,稳稳捧在身前继续往前走。雨水淋湿了她头发,一缕缕贴在前,从脸上一道道滚落的不知道是雨水还是什么。
眼眶被雨水打的睁不开,她低着头加快脚步,在人行道前被笛声吓到坐在地上,手里拼命护着阿嬷的骨灰盒,用力擦了擦上面沾染的雨水。款式虽然简陋,但做工却不差。
车上的人下来,走到祝星身旁,看见她哭泣的面容:“小姑娘,你没事吧?”
祝星捂着盒子,只是一个劲哭。
他老婆跟着过来,一眼看见她手里的东西,瞬间拍开自家男人要伸出去帮忙拉一把的手:“诶走啦,拉什么拉,晦气死了。”
女人把伞丢给面前女孩儿,拉着老公小跑着回了车里。很快,车子便开走。
女人留下来的话,在风里,在雨里,也响在她耳侧。她说晦气,说她晦气。
她早已不是第一次听见这种话,肯定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祝星艰难从地上爬起来,没去捡那把伞,只将它放在了公交站台的长椅上,还是留给更需要的人吧。
她不需要,她的世界已经是大雨滂沱,雨渍淋了满身,洗也洗不掉。那些污泥会跟着她一辈子,像是黏牙的牛皮糖一样,怎么也甩不掉。
带阿嬷回家的路,她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等到眼泪都流干了,她也就到家了。
家里的门大剌剌地敞着,祝梦龙嫌弃这老旧的门不好关,从来不会好好关,每次进出都是随手一带。不是阿嬷骂骂咧咧去给重新关上,就是她在后面默默关上再检查好。
祝星低声呢喃:“阿嬷,你看见了吗,我带你回来了……”
“我们到家了。”
祝星推开门往里去,却被身后的声音叫住:“祝星!”
她身子一颤,听见穿破那一层层雨中屏障的激动呼唤。
是宋彦清。
祝星忽略这一声,更惧怕从身后追上来的脚步,慌忙跨进屋,转身就要去关门。
宋彦清半只手掌卡进来,刚好被祝星迅速的动作压住,她惊呼:“宋彦清!”慢慢松懈掉手臂上传来的力度,随意搭在门板上。
人还是拦在中间的,不肯让出半步。
宋彦清看见她手里的盒子,想来也知道那是什么,缓缓又喊了一声她名字:“祝星。”
“你……”还想在说些什么时,被祝星打断。
祝星收起先前的脆弱,一脸冷漠:“你回去吧。”
宋彦清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我说,”祝星说得更大声了,“你回去,这里不欢迎你!”
宋彦清看着祝星从头到脚全湿完的衣衫:“祝星你非要在我面前逞强吗?你什么样我没见过?你知道,我没有任恶意的!”
“跟这些都没关系,是我单方面的讨厌你!”祝星几乎是吼出来的,没绷住的声音里夹杂一丝哭腔。
望着门边地上歪倒在一边的雨伞,她的双眼渐渐看不清伞骨,宋彦清此刻就站在她面前,就站在雨暮里。
被她轰出去。
祝梦龙轰散开的那群人是来看热闹的邻居,祝星从院子门口轰出去的人,是宋彦清。
她明白,这个人的心至少比那些邻居要纯粹上许多。
可这一切和他那么好的人本没有关系,只是因为她而已,因为她满身泥泞。
祝星靠在门板上瘫坐下来,抱紧了手中的阿嬷,身后就是一遍遍拍着门板的宋彦清。他问:“祝星,你看见我发给你的那张合照了吗?”
“你看见了吗?”
雨势又瓢泼起来,湮灭掉折磨人的情绪。
祝星手机从口袋里倒着掉出来,啪嗒一下落在地上,瞬间砸进她柔软脆弱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