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在里面,祝星!”
宋彦清这个人固执得很,怎么赶也赶不走。
“祝星,你是不是不想见我?”
“祝星,我知道你难过,我只是想要陪着你也不行吗?”
这一句,声音小了许多,小到祝星都快听不见。
在这之后,便没有动静。他大概是走了,被她的无情和冷漠逼走的,她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坏人。
祝星这样想。
她蜷缩在床尾,哭声从喉间跑出来,根本压抑不住,不受她控制一般。
她从未感觉到如此脆弱过,短短一两天之间发生的所有事将她整个全盘击溃。她不过如此,从前那些要强和坚毅不过是装的,出于清高的自尊心作祟。
放在现实生活里,一点用都没有。
睡在阿嬷的床上,脑子里这会儿也全都是阿嬷的身影。小时候她眼睛里的阿嬷,长大一些她眼里的阿嬷,反复确认过,阿嬷就是这个世界上待她最好的人。
现在,这个人变成一道虚影,往后的日子只适合用来怀念。
祝星第一次觉得房间空荡又宽敞,偌大的地方什么声音都没有,就连半夜爬出来偷吃的老鼠都没有。
一处被丢弃的地方,当然也包括她。
脑海中无数想法在打架,都在慢慢逼迫她接受这个事实,现在的生活已经是这样了。
她一个人。
至于她那个父亲,她只当是死了。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就是这么薄情惨淡,就算是血缘亲情也绑不住任何一个早就想离开的人,祝梦龙或许从来没有把这里当成一个家,也根本不明白到底什么是一个家。
他,根本不懂。
慢慢的,从心底里开始生长出新的骨血出来,填补她心理和生活上的亏空。
她又变成了祝星,从前那个祝星。
没什么不一样。明天的太阳还会照常升起,尽管乌云可能会遮挡住一切。好在,终有一天,这朵乌云也会离去。
那个时候,日光也许会来吧,会来的……
祝星在床上不知道蜷缩了多久,黑夜和白天交替轮换,到底过去了几天也不知道。
根本就没在意这些,只想沉溺在这种悲伤的情绪里,短暂封闭自己。多余的事情什么都不用去想,什么也不去在意。
那些负面的声音,如果有一刻是远离她的,也足够了。
黑夜又来临,祝星一直保持着原先的姿势,没有一下想要动的欲望和力气。
她听见一丝丝声响,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是真正活着的。她还有呼吸,还有心跳,透过床板她听见了传来的回声。
她的,还有不属于她的。
祝星睫毛微颤,手指也跟着动了一下,不受控制地轻点床头。
从黑夜中传过来的声音越来越大,祝星无法忽略,却一时半会儿又找不到来源。仔细去听时,好像是在外面。
她想从阿嬷的床上爬起来看看,神经在教唆她,身体却一点力气都没有,还有一瞬的酥麻感。
听着那声音,祝星放大了心底的惶恐。
她一个小女生,一个人在家。
凭他们家发生的事情,应想不会有人愿意来,甚至是周围的贼都不敢来吧。祝梦龙没关好过的门,也从来没骗进来过一个小偷。
脚步声就在屋里,祝星睁着眼睛,心鼓擂得咚咚响,她怕极了。
活着的人,往往比死了的人更可怕。
不可否认。
有些人心比鬼魅还要恐怖上千万分。
祝星将大半张脸都埋进床里,默默注视着从门口传来的一举一动。
先是隔壁她的房间,再出来,然后越来越近。
脚步声突然顿住,祝星失去捕捉的动向,心中顿时警铃大作。人竟也会像鬼魅一样,腾在半空中飘来飘去吗……
祝星屏住呼吸,下一秒——
伴随灯光亮起的,还有祝星惶恐的大叫。
“是我。”
温润声驱走黑暗,将光明带进这间屋子,也带上祝星心头。
祝星还是止不住地哭,一整张脸都埋进被子,床单被挤得变形,从她手指中透出来,轻微颤动着。
宋彦清慌忙走过去,扶起祝星靠在自己心口:“祝星,别怕,不用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