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亮朋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尖利,“大人为何只判我?不判张秀秀?您瞧,我手上、脸上也有伤!凭什么只判我,不判她?!这不公平!要打一起打,要关一起关!”
公堂上下顿时一静,原本还在哭得伤心欲绝的张秀秀也安静了下来,显然被这话惊住了。
方天冷笑一声,不看他反而看向简季,问道:“简捕头,当日现场,你可曾见张氏主动攻击杨亮朋?如实说来。”
简季上前一步,拱了拱手,回答道,:“回大人,属下冲入后院时,正见犯人将张氏按于地上殴打,张氏当时双手护头,只有招架躲避之姿,并无主动攻击之举。”
方天微微颔首,目光又转向单普:“来人,去后院让单大夫过来。”
赵志奇拱手领命。
后院里,单普拿着养生药丸和牛肉干,和沙琪玛大眼瞪小眼了半天,好不容易用牛肉干把沙琪玛哄得张开嘴,眼看就要把药丸塞进去的时候,背后突然传来一声。
“单普!大人叫你!”
赵志奇这一嗓子,把单普吓得手一抖,药丸直接掉地上了,沙琪玛趁着这个机会,一口直接吞掉了牛肉干,溜之大吉。
气得单普不住的给赵志奇甩眼刀。
等看到杨亮朋身上那点都快愈合了的指甲抓挠的痕迹,更气了,直言道,“猫挠的都比这重!”
“你。。。你们指不定和这个娘们有一腿!这么偏帮她!” 杨亮朋气得浑身发抖。
“杨亮朋!” 方天声音一沉,压下了他的叫嚣,字字清晰地说道:“即便如你所说,张秀秀在遭受你殴打时,用手抓挠了你,那也绝非互殴,更非你口中的她也打了我!”
他顿了顿,语气更重:“若按你荒谬之言,受害者面对暴力只能引颈就戮,若是有反抗则成了互殴,论罪同处?天下岂有这个道理?”
“公堂之上,岂能容你混淆是非,颠倒黑白!”
杨亮朋被驳得哑口无言,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张着嘴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方天没有再给他任何狡辩的机会,惊堂木再次落下,声音决断:“综上,张秀秀于你施暴时之抓挠,属受害自救,合乎情理,不予追究!你殴打他人,事实确凿,律例分明,判决已定!若再敢咆哮公堂,胡言攀扯,罪加一等!”
“来人!将人犯杨亮朋押下去,依判决执行!”
“退堂!”
惊堂木一响,成埃落定。
张秀秀身上的伤下午还要换药,简季就让她在衙门吃了午饭再回去,午饭的时候,于嬷嬷想着有病人,特意让小厨房做的清淡了一些。
张秀秀在饭桌还有些不好意思,她哪曾想过有朝一日还能和县令大人一起吃饭,可桌上的气氛,却和她预想的官家威严不太一样,简姑娘还一直照顾她,渐渐的也就放松了下来。
“赵志奇刚才回来说,贴榜单的时候,外面热闹的很,说什么的都有!” 牛飞扒了一大口米饭,腮帮子鼓鼓,含糊不清地说。
方天的这群私卫都是打小和他一起在军营里长大的兄弟,有好几个还是他亲自从军营里挑出来的,平日里相处起来也没这么多繁文缛节。
方天慢条斯理地喝了口汤,轻飘飘的问:“说什么呢?”
单普看着方天,特认真的抢答,“我知道,我知道,说清官难断家务事,你这是管闲事。”他特意把那闲事两个字咬得怪腔怪调。
简季眼睛不由自主的看向方天,如果不是她非要把张秀秀带回来,方天现在也不会招人非议,这麻烦是她惹回来的。
方天手指在桌子上轻轻敲了敲,“清官难断家务事,不是真的难断是怕麻。毕竟夫妻之间关起门来过日子,过的怎么,只有自己知道,但是现在有人告到衙门来了,就不能在以家务事推脱。如果连官府都以家务事推脱,那这些女子好一点的结局是日夜活在拳头下,差一点的就是被打死。即使这样,街坊邻里也就说一句,自己命不好,嫁了这么一个人。”
这话像跟针,不偏不倚的扎进了张秀秀的心里,这样的话她从小到大不知道听了多少次。
隔壁婶子疯了,居然上吊了。
为了孩子,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谁不是这么过来的,过日子都是这样的。
那个女人狠心的很,丢下孩子不管,就这么跑了。
这些声音,一遍遍的告诉她,这就是女人的命,嫁了个好的那就是上辈子行善积德,嫁了个不好的,那就是你命不好,忍着忍着,男人总有回心转意的那一天。
可是今天,她听到不一样的声音,经历了以前从来没有经历过的事,脑子里突然就裂开了一条缝,发出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碎裂声。
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但只有做错事的人才怕家丑外扬,该怕的人不应该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