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知道这一口下去,他便再没抬起头来。虾肉弹嫩,麻辣入骨,蒜香混着红油在嘴里炸开,香得他恨不得,将那虾壳也嚼了。他越吃越快,嘴里的虾,还没咽净,手已经又伸向了下一只。
那吃相,比在自家饭桌上还要豪放些。
这三人的动作,瞧得旁边几个老饕,一愣一愣的。他们面面相觑,嘴巴都微微张着,像是被什么法术定住了。
这几个平头百姓,怎么吃得,跟捡了金元宝似的?这玩意儿,难道真就那么好吃?
可方才他们才将话,说得那样满,如今再改口,脸面往哪儿搁?
一时之间,几位老饕的喉头,开始不自觉地滚动,眼神也不听使唤地直往盘子里瞟。
顾青岑将这情形,尽收在眼底,面上端得那叫一个波澜不惊。她心里稳得很,这世上能逃过小龙虾美味的人,她还没见过几个。
只要有人,肯开这个头,接下来的事,根本不用她,再费口舌。不过她心里,也确确实实松了一口气。只要他们愿意尝试就好,只要这第一口下去,麻辣的滋味,便能替她打开这一局的局面。
旁边的张掌柜,却有些站不住了。他嘴角还勉强噙着笑,可那笑已经僵了许久。他斜眼去瞧那三个,吃得满嘴油光的百姓评委,又去看那几个,明显开始动摇的老饕,心里“咯噔”一声,暗道不好。
这玩意儿……真有那么好吃?
这顾青岑,怎么总能弄来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还有那红通通的块状调料,他方才在做菜时,就瞧见了,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他几乎一眼便断定,这小龙虾好吃的秘诀,十有八九就在那块料里。
张掌柜眼中闪过一丝暗芒。
这样的调料,他做了半辈子厨子,闻所未闻,更别说配出同样的方子。
这六王妃,莫不是真和西疆那边的,什么贵族有来往?不然如何能解释,她哪来这么多,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稀罕物。
不过——这也正好让他抓住了把柄。
等今日之后,他非得好好查一查不可。若让他查出来什么,定要给她一个天大的“惊喜”。
顾青岑却没空去理会,他心里那些弯弯绕绕。她将擦手的帕子,往腕子上一搭,端着那盘刚出锅的小龙虾,往前走了两步,笑吟吟地扫了那几位老饕一眼,说出来的话,却干脆得很:“几位,不尝尝吗?若是不尝,我便端到下头,让街坊们分了。”
底下的人一听还有这好事,顿时像炸了锅。
方才还只是闻香咽口水,这会儿彻底按捺不住了。
有那性子急的,当即便把两条胳膊,高高举过头顶,活像要摘天上星星:“顾掌柜!这儿!我这儿!我还一口没尝着呢,光闻味儿可太遭罪了!”
另一个妇人把篮子,往丈夫怀里一塞,两手在嘴边合拢成个小喇叭,喊得又脆又响:“这里这里!我这嘴早就张好了,专等你那龙虾来呢!”
旁边一个半大小子更绝,直接从人群里蹦了起来,又被后头的人挤了个趔趄,嘴里还不停:“我出铜板!我买!别端走啊,给我留一只!”
一时间,台下叫声,笑声,起哄声搅成一锅,热闹得连锣鼓声都压了下去。
顾青岑站在台上,瞧见这势头,也被逗得忍不住笑,忙抬手往下压了压:“别急别急,都有份,等我先请这几位老饕,尝过再说。”
她这话明着是安抚,可那眼尾的笑意,却好似在说:就你们这群馋猫,等着吧。
台上那几个老饕,被这阵势一冲,愈发坐立不安。
其中一个素日里就爱尝个新鲜的,早已忍耐不住。
他眼看顾青岑作势,真要将盘子端走,哪里还顾得上旁的,连忙把筷子一伸,不偏不倚地按在盘沿上,嘴里急声道:“顾掌柜,且慢且慢。既然都摆上来了,我们……便也勉为其难地尝一尝吧。”
他这话说得矜持,有不失颜面,摆足了长辈,给晚辈面子的派头,可那筷子,却使得比谁都快,话音还没落稳,已经夹起一只红亮亮的小龙虾,往自己碗里送。
顾青岑瞅着他,眉梢微挑,也不戳破,只往后退了半步,做了个“请便”的手势。
她面上不显,心里却门儿清:一旦这第一只,进了嘴,后头的事,就由不得他们了。
她倒要瞧瞧,这几位“勉为其难”的老饕,最后能“勉为其难”地吃几只。
她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