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青岑转头与孙宁,极快地对了个眼神,孙宁极轻地点了下头。
二人心里都清楚,第二轮,才真正见真章。
底下的百姓,还在咂摸着那一口麻辣鲜香,台上的第二局,已悄然而起。
第二局刚一开始,台上便像换了片天地。张掌柜那边换了副脸,敛了方才的急躁与轻慢,重新挺直了腰板。
他要拿出看家的真功夫了——文思豆腐。
张掌柜刀功确实了得,一块颤巍巍的嫩豆腐,在他掌下像被施了定身术,刀起刀落间,细丝如雨,根根分明。台下有懂行的老厨子,倒吸了口气,连声道:“就这一手,够人学半辈子。”
可偏生他今日遇上的,不是个按常理出牌的主儿。
顾青岑比张掌柜更早一步动了。
她与孙宁二人,像商量好似的,一个回到灶前坐下,一个去取早备好的食材。孙宁不慌不忙地先把锅热上
这一局,顾青岑要做一道甜菜——荔枝虾球配脆皮年糕。
这菜说来,还是她一时兴起琢磨出来的。
那日她在王府书房,瞧见翠竹手里端着一小筐,宫里赏下来的荔枝,送来给她尝尝鲜,那荔枝红艳艳的,水灵灵的……
顾青岑忽然灵光一闪,想起了现代宴席上,那道造型惊艳的荔枝虾球。
只见她从食盒里,捧出一个白瓷碗,碗中盛着粉白的虾茸,细腻如脂,上头还浮着层极淡的油光。那虾茸是鲜虾去壳,剁成的,里边拌上荸荠碎,再加上一点猪油,揉成小丸,再裹上一层用面粉,蛋清和红曲米粉,调出来的脆花粒。
顾青岑拿竹片,挑起一小撮,手腕轻轻一旋,便搓出一颗荔枝大小的虾丸。那虾丸在掌心一滚,便粘满了早备好的脆花粒。
入锅一经热油,那脆花粒,便像被春风吹醒的花苞,好似活了过来,层层炸开,红得发亮,圆得喜人,最后蜷成一颗颗红润饱满的小球,和真荔枝摆在一起,几可乱真。
而年糕,则用糯米与晚米粉各半,蒸熟后煎到两面金黄,再淋上用红糖、桂花和一点柠檬汁熬成的糖汁。咬一口外脆内软,甜中带香,嘴里满是果味与米香。
顾青岑一边往锅里下虾球,一边不忘让孙宁把年糕翻面。炭火和热油的声音此起彼伏,白雾与甜香一道涌上台来。
这道菜,是顾青岑临场备下的惊喜,用她的话说,就是“以巧破力”。
张掌柜那文思豆腐,确实厉害,刀工精湛,以柔克刚。
但她偏不与他拼刀工,她要比的是心思,是巧劲,是这满场人见所未见的惊艳。
台下的孩子们,最先注意到她这边的响动,一个个瞪大了眼睛,连手指头都忘了含。待那一颗颗裹着红脆粒的虾球,从油锅里翻着滚地浮起来,台下发出一片压不住的惊呼。
一老汉拍着脑袋喊:“天爷!这红澄澄的是什么东西?怎么还下油锅炸起来了?这得浪费多少油啊,真是不会过日子。”
旁边一行商的立刻扯着身边同伴的袖子,指着台上直嚷嚷:“你看那红的,圆滚滚的,这不是跟岭南那边,刚从树上摘下来的荔枝似的!可是荔枝怎么会冒油啊?”
“兴许……兴许是油炸荔枝?”
那同伴被他拽得一个趔趄,却也顾不上计较,只踮着脚往台上瞅,嘴里啧啧称奇: “要真是荔枝下油锅,那还不得炸成酱?这肯定是假的,可我活了半辈子,愣是没看出这假荔枝,是怎么做的。”
“活了半辈子,头回见着荔枝能长这样。这该不是裹了什么仙术吧?”
前头一个老汉扭过头来,捋着胡子直摇头:“依我看,这就是个唬人的把戏,面糊子染了色,哪能比得张掌柜,那一刀一刀的真功夫。”
话没说完,旁边一个年轻后生便不乐意了:“您老这话可不对,菜做出来是给人看的,也是给人吃的。它要没点门道,能香成这个样?您再闻闻,这甜味里还夹着鲜呢!”
议论声嗡嗡地响着,像无数只蜜蜂围着花丛打转。
几人争得面红耳赤,越说越热闹,前头后头的人,都跟着凑过来,像看蹴鞠比赛赛似的,分成了两派,你一言我一语,倒比台上还火热。
只是台上那香味,却不管这些,自顾自地往人群里钻,把一双双眼睛,全勾到了那油锅边上。
顾青岑却不被外头的声音,分去半点心神。她晓得这道菜要成,不只要形似,更要味佳。虾茸要炸出来外酥里弹,鲜甜清爽。年糕更是要趁热淋汁,那糖汁是用红糖,桂花和一丁点柠檬汁熬的,甜中带一点若有若无的酸,正好解了油炸的腻。
她连摆盘都格外用心,白白净净的长瓷盘,虾球堆成小山的模样,几片嫩薄荷叶点缀其间,旁边码着金黄油亮的脆皮年糕,再淋上一圈琥珀色的糖汁。
“哎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