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陆晏清干咳一声，清了清嗓子，随口熟练地找了个借口接道：“没有，只是想和你聊聊报纸的后续，还有……近来圣上，要推动商法改革，外头风声不少，有几处，或许与你有关，便过来同你说说，你总在外头跑，要当心些。”

陆晏清说得一本正经，从报纸发行，扯到商事条例，又从商事条例，扯到税制变通，话越说越密，话题却是越扯越远，仿佛这样就能把“我只是想待在你身边”这个念头，牢牢按在那些正经事底下。

顾青岑起初还认真听着，甚至在心里盘算了几句应对。可听着听着，她忽然觉得不对劲。这人大晚上，不去自己书房，偏跑到她这儿来，还一说，就停不下来的样子。尤其那眼神，闪闪烁烁，看也不敢看她。

陆宴清说话时，目光一直垂着，手里那卷书，翻来覆去卷了又展，展了又卷，从头到尾，也没说出一句真正要紧的。

顾青岑心里不禁起了嘀咕，这陆晏清也真是的，他到底要跟她说什么？

她不自觉地瞧了几眼对面的人，随后她又仔细观察了一瞬。陆晏清今日没穿外袍，只着一件家常的月白衫子，领口微松，几缕碎发，垂在鬓边，被窗外的夕阳一照，整个人，都像镀了层暖光。

她盯着陆晏清的眉眼，一时竟瞧得有些入神，脑子里刚被陆晏清，念叨进的那点商事条例，早就不知散到了哪里去了。

美色误人啊~

陆宴清本是为了掩饰心虚，才说个不停，偶然一抬眼，正正撞上顾青岑那双认真的眼睛。她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眼里有探究，有好奇，还有一点她自己，都未察觉出的温柔。

他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随后又扑通扑通地，一声急过一声。

顾青岑知晓他分明有什么事想说，但是不好开口，所以也没揭穿，只托着下巴，好整以暇地瞧着他。

陆晏清不经意抬头，正撞上她那双黑亮亮的眼睛，整个人像被烫了一下，心猛地一软，紧接着便像揣了只兔子，扑通扑通跳得又急又凶。他慌忙低下头，耳尖红得透光，喉结极轻地滚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咳嗽声，欲盖弥彰地清了清嗓子，耳朵尖却已经红得藏不住了。

顾青岑反被他这反应，弄得一头雾水，眨了眨眼：“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她还煞有其事地伸手在脸上抹了一把，眼神里满是狐疑。

陆宴清没答话，放下手中那卷，早已不成样子的书，慢慢走到书案前，俯下身来，双手撑在案沿，目光与她齐平。

顾青岑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怔，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仰，身子往椅背里缩了缩，后腰抵住椅背。

她不是个容易，被压住气场的人，可这会儿，他的呼吸轻轻拂在她面上，倒让她心里，生出一丝说不清的乱。

但顾青岑不是那种擅长避开的人，她根本没想着躲，反而抬眼迎上陆晏清的眼睛。

眼前的陆宴清，眉目清隽，目光深得不像话，好似一潭被风吹皱的秋水。

顾青岑却仍仰着头，不肯先移开眼。两人目光缠在一处，越靠越近，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得她能闻见他身上，那股极淡的墨香，混着一点不知哪里，极淡的松墨香。

不知是不是被这香蛊了心窍，顾青岑脑子一热，鬼使神差地，忽然就凑上前，在他唇上极轻极浅地亲了一下。一触即离，就好似蜻蜓掠过水面，还没尝出什么滋味，她便迅速退了回来，呼吸倒还稳着，手指却不自觉地攥紧了椅子的扶手，不过这举动，却把两个人都惊住了。

陆宴清僵在当场，满眼不可置信。

他显然没料到，现下这个进展，撑在案沿的手指，微微收紧，骨节发粉，整个人像被定住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眼底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大部分是惊讶，还有一点藏起来地小心翼翼的欢喜。

顾青岑亲完自己也傻了，脸上“轰”地烧起来，忙不迭想往后躲，却被书案挡着，哪里躲得开。她只觉满室烛火，都晃了一下，连外头的夜风，也像停了。

半晌儿，陆晏清喉结动了动，才低低开口，声音喑哑：“你……”陆宴清 “你……”

顾青岑抬眼，忽地就笑了，笑里带着几分破罐子破摔的潇洒：“我怎么了？我亲我自家的夫君，不行吗？”

陆宴清耳尖红透了，眼里却浮起点点笑意，像沉了无数颗星星。

顾青岑却反而忽然有点不敢看他了，偏过头去，假装翻看案上的菜谱，声音倒是努力端得平常，慌忙转移话题：“我什么也没干。不是要谈报纸的事和商法吗？你接着说。”

她似乎蒙混过关，而有人却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