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秀怔了怔,眼眶慢慢红了。她点点头,转身回去,把案板擦得更干净,将手中得刀磨得更利些。
过了几日,又出了一桩事。
这回是米。食锦阁的米,一向从城东一家叫“丰裕”的粮行进货。那米粒粒饱满,煮出来的饭又香又糯,是顾青岑特意挑的。
可这日一早,丰裕的掌柜亲自登门,手里提着两坛酒,脸上却带着为难。
“顾掌柜,实在对不住。”那掌柜姓方,五十来岁,说话慢吞吞的,此刻却额头冒汗,“从明日起,您的米,我供不了了。”
顾青岑请他坐下,倒了茶,才问:“方掌柜,是米出了问题,还是价出了问题?”
方掌柜搓着手,半天才道:“都不是。是……昨日来了我铺子,说若我再给食锦阁供米,往后京里几家大粮行,都不会再让我进货。我一家老小,全靠这铺子活着。顾掌柜,我……我对不住您。”
他说着,眼圈都红了。
顾青岑看了他半晌,没为难他,只道:“方掌柜,您来告诉我实话,已是难得。米的事,我自己想办法。您回去,该做什么还做什么,别因为我,把您一家子搭进去。”
方掌柜千恩万谢地走了。
翠竹在一旁急得直转:“姑娘,米都没了,咱们怎么做饭?总不能去散户那儿,一斗一斗地买吧?”
顾青岑想了想,道:“去散户那儿买,也不是不行。只是量少,价高,还费工夫。这样,你让孙宁把菜色调一调,多上些不费米的,比如面食,还有汤羹甚麽得。再把咱们自己存的那些干货,拿出来,菌子、干笋、木耳等等,都能顶一阵。”
她顿了顿,又道:“还有,去打听一下,京郊有没有小粮户,自家种的,没进过大粮行的。咱们直接去地里收,绕过中间那些关卡。”
翠竹领命去了。
接下来的几日,酒楼的菜单,果然变了样。米饭少了,面食多了,包子、花卷、汤面、烙饼,做得比从前还精致。
孙宁还别出心裁,用菌子和干笋熬了浓汤,配着手擀面,热乎乎一碗下去,竟比白米饭,还叫人舒坦。有些老客冲着她的这一碗汤面,又悄悄回来了。
可那些抵制的人,并不肯就此罢手。
有一天,顾青岑正在后厨试新菜,翠竹忽然慌慌张张地闯进来,这是翠竹第一次,如此没有规矩,只见她脸色惨白:“姑娘,学堂那边出事了!有几个地痞闯进去,将灶房砸了,还打伤了锦夏!”
顾青岑手里的碗,“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她二话没说,解了围裙,脚步匆匆地就往外走。
到了学堂,只见院子里一片狼藉,灶房的锅被砸了,案板掀翻在地,菜叶和碎碗,撒了满地。锦夏坐在廊下,额角青了一块,正被几个学生围着。
她见顾青岑来了,忙站起来,强笑道:“姑娘,我没事。那几个地痞,被学生们用擀面杖一起赶跑了。”
顾青岑走过去,伸手摸了摸她额角的伤,手在发抖。她没说话,只将锦夏,轻轻按回凳子上,然后转身,对着院子里,那些惊魂未定的学生们,沉声道:“今日的事,是我没护好你们。从明日起,学堂门口,会有人守着。你们只管安心学,别的事,我来挡。”
阿喜站在人群里,小脸煞白,却忽然大声道:“顾先生,我们不怕!锦夏姐姐说了,我们没做错事,就不用怕!”
其他几个学生,也跟着喊起来:“对,我们不怕!”
顾青岑看着她们,那些还带着稚气的脸,那些被灶火,熏得发红的脸,那些从前,只会低头走路,如今却敢站在她面前,大声说话的脸。
她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顾青岑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嘶哑:“好。你们不怕,我更不怕。”
当晚,陆宴清回来,瞧见锦夏头上的伤,又听顾青岑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他眉头紧皱,疾步上前,先将顾青岑上下左右地瞧了一通,没瞧见她手上,心里才松了一口气。
陆晏清沉默了很久,随后清了清嗓子:“这事,交由我处理,你先管好学堂的学子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