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里的空气,在那一瞬间绷紧到了极致。
闻岚脸上血色褪去的速度极快,快得像被某种无形的东西瞬间抽空。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收紧,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搭在膝盖上的手甚至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呼吸的节奏出现了短暂的、几乎难以捕捉的紊乱——那是人在骤然意识到巨大危险或关键疏漏时最本能的生理反应。
但这所有细微的变化,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只在瞬息之间便被强行按捺下去。她的眼睫低垂,再抬起时,眼底残留的惊涛骇浪已被一种近乎冷酷的清明取代。心跳在胸腔里疯狂擂动,但大脑已切换到另一种模式——分析、拆解、重组、计算最优策略。
对面,霆原本略显放松地靠在审讯桌边缘,双臂抱胸,姿态带着军人特有的冷硬与克制。然而,就在闻岚瞳孔收缩、呼吸滞涩的那短短半秒里,他像一头察觉到猎物异动的猎豹,无声地站直了身体。脊背挺直,肩线绷紧,所有的漫不经心顷刻间敛去,取而代之的是全神贯注的锐利。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看着她。
那目光沉静,却重若千钧,带着一种能将人从皮肉到灵魂都彻底穿透的压迫感。他在等待,等待她自己露出破绽,或者,给出解释。
闻岚的心脏在那一瞥之下漏跳了一拍。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绝不能重蹈覆辙。
上一次“回溯”前那杯凉透的咖啡、那句冰冷的“深度处理”、以及最后湮灭的白光,都像烙印一样刻在她的记忆里。未来、时间线、孙子、回溯……这些词在霆听来,与疯子呓语无异。她必须换一种语言,一种他能听懂、且不得不重视的语言。
电光石火间,无数信息碎片在她脑中碰撞、筛选、重组。威廉姆斯教授之死,那封可疑的邮件,少年口中带来毁灭的“Circle”……一条模糊但极具威慑力的线索,逐渐在她刻意冷静下来的思维中浮现轮廓。
她需要一个切入点,一个足够重磅、又暂时不会暴露“未来信息”本质的“饵”。
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抬起眼,迎上霆审视的目光,语气是一种刻意放缓、带着回忆与不确定性的斟酌:
“……我刚刚,突然想起一件事。”
霆的目光纹丝未动,但眼神深处的探究意味明显浓重了几分。
“说。”
“那份信的来源,”闻岚的语速平稳,像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学术事件,“很可能不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人,”
霆没有打断,只是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前倾了一分。那是倾听重要信息的姿态。
“但是问题本身没有触及任何受保护的核心参数或未公开数据,完全停留在公开论文的讨论范畴内。所以,”闻岚适时地露出一丝符合她“专注科研不通世故”人设的、略带懊恼的坦然,“我当时只将其视为一次普通的学术交流,没有上报,也没有深入追查发件人背景。”
测谎仪屏幕上的曲线平稳地延伸着,没有出现代表谎言的剧烈波动。因为这段话,在“当前时间线”的认知里,是真实的。她确实收到过那样一封信,也确实忽略了它。
“但现在,”闻岚话锋一转,声音压低,带上了凝重,“在得知威廉姆斯教授遇害,以及您刚才提到他的研究涉及高危领域后,我再回想起那封信……”
她恰到好处地停顿,制造了一个悬疑的间隙。
“那封邮件的落款署名,”她看着霆的眼睛,一字一顿,清晰地说,“是Cirilo Cleav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