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葡萄的商人并不难寻,凭借此人广撒网勤捕鱼的本事,还真有不少权贵被其讨好,得了一番赏赐,正是春风得意。
沈世一寻上门的时候,此人刚从秦楼楚馆寻欢作乐归来,满身脂粉气和酒气,但听得有贵人寻来,这商人半点不含糊,立刻吃了一盅解酒汤,又用冷水浸脸,缓过精神,便前来拜见。
“怪某不懂事,竟忘了送一筐葡萄到淮阳王府,叫七少爷亲自跑一趟,若七少爷不嫌弃,某下一船葡萄不日就将抵达京城,到时某亲自送五框葡萄到府上赔罪。”
难怪此人能够在京中权贵间左右逢源,单是遇事处变不惊的本事就比一般人强,也的确舍得。
“罗贾人客气了,买卖讲究你情我愿,我是上门买葡萄的,哪能让罗贾人破费。”一船能拉多少葡萄,还要计算用冰和路上耗损,没看临川王府才得了一筐,他要真收下五筐闹出去,某些没收到葡萄的人家指不定要如何编排。
“七少爷才是客气,五筐葡萄若能结交一位淮阳王府的少爷,某赚了才是。”罗贾人说话并不如大部分商贾见到贵人一样谦卑,想来在老家是有一定地位,大酆商人地位虽然居末,但手中财力到了一定阶段,商贾就成了地方豪强。
“罗贾人好意我心领了,不过这葡萄买来我是要送人的,不该假手于人,船一到,罗贾人只管送五筐葡萄到府上,这是定金。”沈世一从袖袋取出银票,压在桌上。
别看这个时节五筐葡萄贵重,但世家心里也有个估数,过了这个估数除非是败家子,不然也不会出远高于估数的价。
沈世一给的定金不低,本钱都够了,余下的尾款是净赚的。
“七少爷这样说,某自当遵从,烦请七少爷多等两日,葡萄到了必第一时间送到府里。”罗贾人是知进退的,沈七少爷都把定金掏出来了,他再执意相送,难保不惹人厌烦。
“希望过两日的葡萄滋味还和这次的一样,要是酸了”沈世一说到这儿,特意停下,看向罗贾人。
“七少爷放心,新送来的葡萄保管比这次的还甜,某离开鸿州的时候,天气已入盛夏,老天爷也给面子,不曾多落雨水,方才有早熟的葡萄送入京中,给各位贵人享用。”罗贾人只差拍着胸脯向沈世一保证,而沈世一听闻鸿州不光早热,还未曾有更多的雨水落下,心里有了计较。
回程的路上,他细想,一般旱情都是由地方官员上报,因为地方官员有便宜行事的权利,不过当官的少有天灾没来便上奏中央。
他不过也是借此事在圣人面前露露脸,眼下没有机会让他做实事,想要升官只能走宠臣一条路。
不论圣人怎么看待他,只要有实权能够在朝中办事,他就有的是本事往上走。
……
听松居。
李三娘才从钟氏那儿回来,正招呼丫头给她宽衣,她要歇息一会,也不知钟氏是不是在栖云院那头碰了几个软钉子,心头有气,近来晨昏定省几个媳妇去了,都要磋磨一番,好在她平日里不拔尖,也不惹事,钟氏也没理由罚她。
大嫂就不成了,虽说夺权失败,但大嫂贼心不死,一直虎视眈眈盯着管家大权,就等着钟氏什么时候出错,她好借机上位。
要她说,大嫂也是太性急,明眼人看着都知道沈世风是下一任淮阳王,别看现在淮阳王身强体健,但军营中的汉子过了五十,便常身体不适,如此大哥接管淮阳王府不过早晚的事,不管大哥是否真坐上了王位,只要府里说话的是大哥,任凭钟氏如何兴风作雨,管家的权利不还是在大嫂手里。
“二郎如何回来了?”晃眼间,见夫君进门,李三娘起身,这个时辰二郎都在上衙,少有归家的时候。
“还不是七郎昨日与临川王世子吃酒,得了一则消息,遣人传话给我,我便提前散衙待会去军营寻父亲。”他回来换身衣裳,穿官袍去军营未免引人注目。
“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李三娘服侍沈二郎更衣。
“不好不坏,但对咱们有用。”沈世奚语气有几分说不出的意味,毕竟家里惹是生非的纨绔竟然开窍为家里做事了,可不叫人吃惊。
“看来七郎这门亲事定对了,从前七郎喜欢林二姑娘,做了不知多少荒唐事,连带着王府名声都受牵连,如今转头和叶公子定亲,做了官,也会办事了,原说叶公子从前和言国公先世子结亲,也是因为冲喜,说不得叶公子的八字也合七郎的。”
李三娘对这位没过门的叶家儿郎生了几分兴趣,此人还没进门先和钟氏打起了擂台,不光全身而退还让七郎也一改从前糊涂,这样手段的儿郎必是顶顶聪明。
“还不到合八字的时候,不过也的确如你所言,七郎近日不曾惹是生非,多半也是叶家儿郎的缘故。”七郎改邪归正于淮阳王府来说不见得是好事,毕竟活靶子没了,但也不是一点好处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