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姜杳终于有了意识,此前的她一直困于一片混沌中,梦见上一世父亲和母亲去世的场面,自己魂力尽失之时,被外界鄙夷之时。不过后面终于迎来了光明,温暖的阳光笼罩着她的身体,便不再压抑了。
她缓缓睁开了眼,房梁上挂着几只蝙蝠,红色的眼珠子正如激光一般朝她射来。她赶紧移开了目光,打量此处究竟是哪里。
一张干净白皙的脸出现在她视野里,他的长睫微微抖动,额前的两股发丝遮住他小半张脸,眉宇间清淡高冷,如谪仙一般静坐在地上,靠着床边。
不是幻觉啊……她想到她晕过去前看见的黎词,惶惶不知所措,甚至直接从半空中就扑了上来。她笑了笑,打消了这荒唐的想法,估计是她失血过多的臆想罢了。
她的目光再次下移,发现自己握着一个东西——是他的手。是他的手!她竟然死死地抓着他的手!还就在自己脸下方!她一直枕着他的手!!
她吓得赶紧松了手,脑袋向后移了移,却扯到伤口,吃痛闷哼一声。
黎词察觉到手上的动静,倏地睁开眼,转头看向她。二人目光交汇,姜杳明亮的眸子正迎着他。
“黎不言……”姜杳似笑非笑,不知该如何解释,要不先请个安?
黎词见姜杳醒来,立马翻身半跪在床前,反握她的手,眼中多是急切,全然没有平日的冷静:“你身体感觉如何?寒热如何?伤口可否疼痛难忍?”
姜杳被他一连串的问题问懵了,他面色上的担忧不像是装的,他能一口气说那么多关心人的话?她以为他开口怎么也该是平淡的“醒了?”“鬼门关走一趟感觉如何?”这类的话。
黎词见她半张着口愣住的样子,以为她还有哪里不舒服,正要起身查看,姜杳冷不丁地来一句:“呔,何方妖孽,快从少冰君身上滚出来!”
他怔在原地,看姜杳的表情倒不像是在开玩笑。他重新伏在她身前,比方才更近,遮住了窗外照向她的大半光亮,他淡淡地说:“你仔细瞧瞧,我是人是鬼。”
他说这话不要紧,姜杳还真的仔细瞧了,瞧见他身上趋于魔化的炁。
“黎不言你……”她一激动,想起身,伤口作痛又将她扯了回去。
黎词眼疾手快扶住她的胳膊,将她缓缓放下:“伤患勿要乱动。”
他的眼眸下隐隐涌动着什么。黎词的眼眸狭长,细看去瞳色也有些偏淡,眸光深邃,瞳仁在其中微微颤动。
姜杳被他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偏过头去,口中咕哝:“我又不是小孩儿。”
黎词直起身,唇角微微扯起一丝笑:“好好休息吧。”说着便要离开房间。
“等等!”姜杳转过头喊道,黎词停了脚步,转身看向她。
“我昏了多久?”她问。
他说:“不久,三日吧。多亏了你那只青翎簪,你的伤势才恢复得那么快。”说着他的目光落向她枕边的簪子。
姜杳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发簪已被取下,身上的衣服也换了一身。问道:“你帮我换的衣服?”
黎词神色微僵,又转过身,背对着她:“你伤得太重,必须要清理伤口止血。”
空气静默了一阵,黎词又补充道:“我什么都没看。”说完这句他匆匆出了厢房,带上房门。
姜杳躺在床上,静静地看着房梁上的蝙蝠,面颊和耳根有些灼热。
仙道无性别不是吗?她在介意什么?算了,睡吧。她索性闭上眼,但许久睡不着。黎词的脸一直出现在她脑海里,她又睁开了双目。
“开什么玩笑。”
她吐出一口气,念叨一句:“黎不言。”
黎词一直在院内石凳上拭剑,寺庙破旧,隔音不好,姜杳那边一点动静都听得一清二楚。她在叫他的第一时间便听见了,他收起剑打开了门:“何事?”
姜杳没想到真把他喊来了,匆匆看了他一眼,随便找个理由说:“我想吃东西。”
黎词沉默半晌才说:“你先前因天池水不能进食,你忘了吗?”
“我在青丘的时候已经恢复好了。”她看向他,目光肯定。
黎词拗不过她,问道:“吃什么?我去镇子里买。”
“不,我要吃你做的。”
他静默了一会,回道:“我不会。”
“你不是第一天才吗,做饭都不会?”
“……我不是。”他说得很小声,姜杳没听清。
“这二者没关系。”
“我不管,我就当你答应了,这样我便不跟你计较先前的事了。”
黎词脑中闪过不久前尴尬的话题,忙道:“换药那是迫不得已,我真的什么都没看。”
“你说什么呢?我说的是你食言违约的事!”姜杳提高声音,压过他的话。
一时间黎词大脑空白,仓惶转过身,压低声音:“知道了。”
木门又被带上,姜杳这次更是睡不着了。果然那家伙心里也在意吧?!
门第三次被推开。黎词端着一碗清粥在她面前:“吃吧。”
姜杳看他在她头顶举着腕,完全没有动作的样子,气笑了:“要我表演隔空喝粥吗?还是说你要在这个高度倒在我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