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其实是姬家的人?!”姜杳大呼一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此事姬宗主知晓吗?姬子烛知晓吗?宗主夫人呢?”
黎词拉住她的胳膊,让她重新坐了下去,他早已料到姜杳会是什么反应了。
姜杳快速整顿情绪,让自己重新平复了下来,安稳坐回床铺上。她脑中还在反复回忆着黎词方才同她说的事情。
“我自出世起便开始记事。”
从他说第一句话起,姜杳就一直打着十二分的精神。
壬午年腊月初九申时,一名男婴出生在巫咸边境内的一个小茅草屋里。当日外面正飘着鹅毛大雪,地上积雪及膝,生产的女子几乎没了气力。也正是如此,她有气无力地说出来的话才更令人心寒:“扔出去。”
这倒是难住接生婆了,她也是第一次遇见这样的人,废了半条命生出的孩子,竟然让她扔出去。她只当是自己年迈耳鸣,听错了。
“扔出去。”她又重复了一遍。女人紧闭双目,发丝还黏在脸上,但语气已经不再起伏,“吵。”
而在她说完,男婴也便停止了啼哭,甚至自那以后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你当时听得懂她说话?”姜杳问。
“不明白,但是能感受到,她似乎不喜欢我。”
不过女人也没有虐待他,多少也是自己的亲生孩子,虽然没有母亲的关怀,也待他不差,更像是一种对待别人家孩子的态度。
男孩也是打小听话,不吵不闹生怕让她透露出不耐烦的表情了。他们母子俩在一起生活了五年,说过的话甚至不如奶娘多。
直到他五岁那年,他们母子俩才被接回黎府。他这才知道自己是黎家的人,也终于有了真正属于自己的名字——黎词。
他到黎家后他才清楚,他的母亲是偏房。是当年黎家主一眼相中了她,便要娶她进门,但他早已有过娃娃亲,所以只能娶做偏房。然而女子却心有所属,无意嫁他。相反,她的父母却对这个黎家家主感兴趣。
黎家在巫咸也算是小有威名的世家,许多人想攀附关系,这刚好是个机会。女人即使再不愿,也无法违抗父母之命。于是她便作出一个疯狂的举动,在出嫁当晚以死相逼,不许他碰她一下。
黎家主被她这一举动激怒,但也拿她无可奈何,他不能真让她死。他一气之下只能将她派到巫咸边境处黎家废弃的茅屋中。一直到黎词出生五年后她才再次回到黎府。
这些都是黎恒的母亲告诉他的,她是一个很任性的女人,也很霸道,不过表面看不出来,总是笑盈盈的,不过黎词感受得到她一直在挑拨他和母亲的关系。
他知道自己和姬家有关系,是一日他起夜时听见母亲和黎家主在屋内的争吵。
“你究竟有多看不起老子?!自打老子娶你进门半根手指没有碰过你,现在你回来给老子带回一个儿子?!真他娘的当老子死了?!我也真是傻到家了,把你放出去与你那小情人有幽会的机会!这些年里你过得挺自在的啊?”
女子的声音淡漠有力:“我不知道他爹是谁,我一直以为是你做的。”
也是这时候,黎词才彻底明白自己母亲为何一直对自己如此冷淡了——她一直以为他是黎家的孩子。
黎父气笑了,冷哼一声:“怎么?老子还能梦游跑去那房里把你睡了?你也太瞧得起你自己了吧?真把自己当宝了?”
后面黎父说了更多贬低她的话,诸如“下贱”“浪荡”“不守妇道”各种的,最后还是清脆的一巴掌让他止住了言语。
“反了天了……竟敢打老子!今天老子就要杀了你,然后再杀了那个野种,给我黎家清理门户!”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口中喃喃:“怪不得……怪不得他身上的炁法天赋如此之高……是他……”
黎词透过窗户上的倒影看见黎父手上的剑在她面前一寸停了下来。
“他是姬无明的孩子……你不能杀他。”她冷笑一声。
姬无明正是昆仑宗的宗主,姬曳和姬玥儿的父亲,黎词后来的师尊。
“你以为随意叫个姬无明就能唬住我?他一介仙尊,会看得上你这寒酸妇人?”他嘴上那么说,其实心中还是怵了一下,仔细想想,黎词有些地方确实不太寻常。
“呵,信不信由你,你试试黎词便知了。”
“就算是姬无明又如何?他那么多年没有再寻你,可见你对他来说不过是无足轻重,刚好兴趣上来玩玩而已。你死了还是那孩子死了,也影响不到黎家。”
“那你可想过黎词对黎家意味着什么?在明面上,他可是黎家的孩子。”
黎家主愣住了,他也不傻,若他真是姬无明的孩子,修道天赋不会差到哪去,那在外界看来,就是他黎家出了一个修道天才,黎家重振往日辉煌指日可待。
“黎词我可以留着,但你可对黎家半分用处都没。”
“我依旧是那句话,大不了就杀了我。”
黎词站在门外,看不见他们的脸,只是从语气可以听出,他的母亲是认真的。
里头传出空气割裂的声音,橙黄的窗纸上溅上一层红艳艳的液体。黎词闭上了双目,浑身颤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