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杳没想到他会认可她,也一惊。
他接着说:“所以你也应当理解,你在许多人心中也是重要的人,他们也不希望你出事。”
这每一个字像是打鼓的棒槌,重重地击在姜杳的心上,她感受到胸口沉重有力地搏动着。黎词轻轻一笑。
他起了身,与她擦肩而过,木门关上时发出“啪嗒”一声脆响,过了许久,姜杳紧握的五指才重新松了下去。
那之后大概又过了五日,黎词没有再去打扰她,姜杳也不知如何搭话,思来想去,总不能靠黎词那个闷葫芦主动找她,这几日能说这么多话都算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此事一闹,他一定又会默默放在心里,全当此事没发生过那般。
姜杳终究是踏出西厢房的门去其他房寻他,刚至中央小径,便听见幽幽琴声。她走近仔细辨别,熟悉的曲调让她一激灵:“这是……《高山》?”
《高山》,民间曲者俞伯牙所作,她第一次听是与母亲游历时在民间作坊听到的。当时她听得入迷,也没听清后面陈述的故事,只记得还有一曲名为《流水》,与《高山》并名,流传着“高山流水觅知音”之说。
她静静地站在门口,黎词弹得入神,并没注意到她。姜杳盯着他分明的指节在琴弦上抚动,虽然没有她第一次在作坊听得悦耳流畅,却也别有一番韵味。
一曲作毕,黎词抬起头,才发现姜杳不知何时在门前站了许久。
“你竟还会抚琴。”姜杳站在门前,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黎词见状仓促收了手,站起身,故作冷静道:“在昆仑宗修习时感兴趣便学过些许,见此处有一把古琴,便上手试了试,不过许久未弹,有些手生,献丑了。”
姜杳走至古琴前,用手抚了抚,琴弦擦过流出干脆的声音,她手指一拨,回声延绵不绝。
“真是把好琴,先前的主人应当很珍惜它。”
姜杳其实也学过一些,那时在作坊听后,回家她便闹着要学,母亲没办法便教习了她一些,不过后面因为自己耐心不足便半途而废了。
“虽然你先前劝过我别去民间,可我依然觉得在民间找个幽静之地,平平淡淡过完一生也不错,不用每日想着飞升修炼之事,也不用每日为世间繁杂操心。”她低头看着琴,面色恬静。
他盯着她,没有接话,反问道:“你来此处便是与我闲聊?”
姜杳抬起头,笑盈盈看向他:“怎么?不欢迎?”
他眉角动了动,别过目光,轻声道:“随你。”
姜杳也不打趣他了,重新说起正事:“那日你说完后,我想了想,确实是我有些莽撞了,我应当多考虑他人的心情。你还记得我先前对你说过我本人的毛病吗?正如你所言,有时我会情绪化处理问题,所以这也就拜托你督促我了啊。”
她狡黠一笑,面对黎词,她可以毫不顾忌地将自己不好的一面展示出来,她知道他可以替她收拾烂摊子,不知不觉里,她发现她竟然已经如此依赖他了。
“况且这三界不还有你嘛?少冰君可比我这个没落大小姐厉害多了啊。”
黎词被她说得不知该怎么回,唇瓣一张一合几次仍旧没说出话来。
姜杳接着说:“还有说你薄情寡义之事,那是一时冲动,我也不是那个意思,我明白许多事上你也是情非得已,不是你的问题,况且你若真是薄情,也不会拼尽全力救我,也不会让过去成为你的心魔,不是吗?”
黎词眼中光芒闪烁,别过头不敢与她对视,姜杳眨了眨眼,坏笑着探过头:“少冰君不会害羞了吧?”
她这般说完,黎词投来一记凌厉的眼刀。他俯下身凑过去,二人面孔之间不到一尺距离,姜杳明显感觉到唇上扫过他说话的气息,传来一股清冽:“你若这般,我可等不到那日了。”
姜杳迅速撤离身子,抬起手阻隔在二人之中:“你你你……你耍赖!”她想了好半天只想出这么一个词。
黎词面上浮起得逞的笑,转身走向门前:“放心,我说了会尊重你。”
姜杳瘪瘪嘴,朝他微微吐吐舌。
他竖起两指,一张符纸出现在他指尖,随风摆动,他口中喃喃念着咒语。符纸从他手中脱出,朝着空中飞去。
“走吧。”
“去哪?”
“找你的义弟们。”清风拂起他的发丝和衣袍,他嘴角挂着淡淡的笑。
这一瞬间,姜杳发现自己似乎真的有些离不开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