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姜杳忐忑不安,按照上一世的情况来看,父亲是在她十七岁时才突发疾病,突然去世。在此之前,从未出现性命垂危的情况,顶多只是身体状况不好,她离开的这半年里府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姜杳猛地推开父亲的房门。正如轻枝所说,父亲奄奄一息,她看到自己的父亲面无血色,印堂发黑,一脸死相。
姜杳又迅速查看了父亲的身体,却没发现任何异样,没有生病也没有新伤,甚至脉搏都是正常跳动,这种情况和上一世父亲去世前的情况完全一样,只不过这一世竟然提前了!
“阿父,阿父,我是杳儿啊,杳儿回来了,您看看杳儿啊……”无论姜杳如何唤他,他都没有任何回应。
姜杳晃了他几下,姜父情况反而更糟,嘴角溢出血来,就是迟迟不醒。
上一世她一直不清楚自己父亲的死因,因为自己没有任何魂力,看不出问题,就连萧医师也不知病因。
“冷静些姜杳,这样叫不醒他的。”黎词拉住了她,“季前辈的神魂已不在体内,并非简单的疫病。”
姜杳瞳孔一颤,她才意识到自己的父亲身上没有一丝炁的包裹。她开始感到害怕,害怕父亲也要离她而去,就像上一世一样。
“阿父是何时倒下的?为何不告诉我?!”这一点是让姜杳最愤怒的,父亲出事,竟然没有任何人通知她。
“一个月前老爷就倒下了,其实老爷在几日前偶尔还有意识,近两日才一直昏迷不醒。老爷一直不愿告诉小姐,府中经常传来小姐在外之事,老爷不希望因自己再让小姐担心。”
姜杳死死锁着眉,盯着床上奄奄一息的父亲,如鲠在喉。想到她出门前父亲单薄的样子,仗着上一世的记忆觉得父亲不会出事,甚至连一封慰问的书信都没有寄回家。如果她能多关心一些,多寄几封家书……父亲这些日子一定很孤独……
她扶着额头,又出现了先前那种头晕耳鸣的迹象,浑身血液不断上涌,旧伤也隐隐作痛。
“我……”话未说出口,她忽地咳出一口血。
一旁的二人同时慌了神,姜杳看到手上鲜红的血液,又看到他们慌乱的面孔,一阵天旋地转,倒了下去。
……
姜杳隐隐听到耳边传来好几个人对话的声音。
“小姐是劳神过度,外加身体气血损伤,还有一些未愈的旧伤。应该从许久之前就有头痛头晕的迹象了,只不过这次老爷的事可能对她打击更大,身子一下子吃不消,就晕了过去。”
这个声音姜杳很熟悉,是府中的医师,同时也是主管,主要为父亲治病和管理府中大小事务,并非修士但医术高超,姜杳的医术理论便是她教的。
“那小姐何时才能醒来?小姐看起来比离开时更消瘦了。这是轻枝的声音。
“醒来倒是不难,只是往后若依旧劳神费心,可能还会出现这种情况。不过小姐此次出行倒是结识了不得了的人。”
“他看起来好可怕,感觉冷冰冰的,一直不说话,感觉比我刚认识萧医师您时还要难相处。也没有宗门的身份牌,不知是何方人物。不过他看起来同小姐关系很好,小姐倒下时迅速地就接住了小姐。”
“不过挺有分寸的,明明很关心,却只是一直在门外守着,不去客房也不进来。一直在擦剑,看着倒像是昆仑剑宗的人。”
“昆仑剑宗?”
“不管如何,既然是小姐带回来的人,一定是可信的,我们也别在此处打扰小姐休息了。”
待所有动静消失后,姜杳才睁开了眼睛。她呆滞地看了房梁许久,明明回到了最熟悉的地方,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不知不觉,滚烫的泪水从眼角流出,隐没在发丝之中。
这一世明明做了很多,到头来却还是一场空,她究竟在做什么啊……
不知这样躺了多久,姜杳才缓慢起身,身上的衣服已经换了下去,只有一件白色的里衣,她看到床边躺着的两把发簪,犹豫了一会还是没有去拿。
她就这样披散着头发,赤着脚站了起来。刚打算伸出手打开门,想到轻枝他们说黎词可能就在门口,又收回了手。
她折回去,从后窗跳了出去。
直到萧医师再次前来查看姜杳的状况时,才发现自家小姐不见了,此时已经是一个时辰后了。
“小姐衣服也没换,鞋子也没穿,发簪也在此处,怎么就跑出去了?!”
黎词在外听到轻枝的叫声,迅速来到门前,看到里面空无一人的床铺,心一下被揪起。
她们回头时也注意到了他,未等她们开口,黎词便迅速离开了。
姜杳从后窗翻出去后,在酒窖找了几壶木槿花酒和一个瓷盏,便朝着母亲冢前走去。
姜瑾之尸身埋葬在后山的山顶上,那里可以看到蓬莱岛,也可以看到姜府的全貌,是她生前最喜欢的地方。
姜瑾之活着时,这座山她就很喜欢,上面都是她喜欢的花草树木,连路都是亲自修的。听说就是在此山上遇见了季寻,也就是姜杳的父亲。
在姜杳母亲死后,这座山只剩姜父一人打理,即使他身体状况不佳,依旧没有懈怠,只有姜杳上一世一直在逃避,把自己锁在书房中,几乎没有来过这座山。
如今开春许久,山上的花都已经长了出来,姹紫嫣红的,如同仙境一般。姜杳赤着脚走了许久,终于来到了冢前。
看得出,冢被打理得很好,周围没有杂草,石碑上也没有泥土和灰尘,冢前还有很新鲜的供品,石碑上写着“神农姜氏,故爱妻姜瑾之冢,夫季寻泣立……”
姜杳盘腿坐了下来,倒了一杯酒,洒在冢前。
“阿母,杳儿带了您生前最爱喝的木槿花酒来看您了。”
姜杳说了许多,喝了许多,木槿花酒是药酒,酒精比一般酒更高,没喝几杯姜杳便感到晕乎乎的了。
“阿母,蚩良已经死了,但是我却高兴不起来,他是救我而死的,我看到了他的记忆,他也是可怜人。您总是说对待魔修不能心慈手软,可是您当时为何没杀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