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北还带着白辞枭去客京华喝酒至深夜，曾众醒给他一个食盒，托他带回去私下里给柳知棠。

燕北还心领神会地没向曾众醒多问，他也担心他们母子这两日灵堂守孝的辛苦，特地从栖云别业的后花园中绕过去，忍着伤痛小心地越过院墙，没去惊动角门处守夜的婆子。

雪夜别样的安静被灵堂上断续的吹拉弹唱惊破。

澹台洐断断续续地哭了一整天，柳知棠刚哄他睡下，筋疲力尽地从房里出来，抬头看到燕北还拎起食盒朝自己示意。她颔首一笑，抬手指了指右边，领他往偏厢去。

燕北还跟着她进屋，将食盒里的三只烤鸽子与炙羊肉端出来，当然还有两壶酒。

柳知棠闻到这极具油脂的肉香味，不停地咽着口水，她直接从鸽子上扯下一只鸽腿就啃起来。她咀嚼吞咽间，含糊抱怨：

“澹台鸣死了都不让我安宁，我连口肉都吃不上。”

燕北还坐在一边，映着灯光打量她吃得满嘴油光，这哪里有淑女的模样？

“当心噎着。我还以为你大哥会忍着恨放他一马，不过免得夜长梦多也好。”

她仰头喝酒，舔过嘴唇上油脂，自信道：

“是我杀的。”

“嘘——”

燕北还刹时间警觉，嘘声打断她的话，他敛息转头望向门外，确定外头无人偷听，才望向柳知棠认真警告：

“你连记着都不行，记住是我动的手，是他对鸳鸯不敬才被我所杀。”

柳知棠一愣，她想过燕北还的称赞或是庆幸，可她未曾想过相识不过月余的他能不假思索地为她承担下杀人之名。

燕北还往前在她肩上用力一按，皱眉追问：

“记住没？”

她回神间嫣然一笑，递了只鸽子给他。

“你别那么担心，给——刷了梅子酱烤的。”

燕北还接过那只尚温的烤鸽子，见到柳知棠不甚在意的心情，也不再提起澹台鸣之死。他扯开面前那只鸽子，浅咬一口瞬时油香满嘴，可酸甜的梅子酱恰好解腻。

他以往事佐酒感慨：

“还是长脚鸥会捣腾吃的。以前在黄山烤兔子，得看师兄弟们有没有找到野蜂蜜。”

安希客带来的只言片语，让他回忆起在黄山上的无忧无虑；可安希客的一声“燕明使”，也让他明白他再也回不去。

柳知棠忍不住笑出声。她能相像柳羡仙听到这绰号时的无语与嫌弃，但以她对兄长的理解，只要能和嫂嫂配一对，他一定不会拒绝。

“长脚鸥，的确比柳算盘贴切。死燕子小心思还真不少。”

“死燕子？”

燕北还想起白辞枭的玩笑，一脸好笑道：

“你喊我一句‘死燕北还’试试。”

“你说什么呢！”

她脸上一红，只觉得昏黄的灯光都暖了起来。她拿着手绢擦干净唇上与手上油脂，迟疑着要不要起身而去。

可一边的燕北还未觉不妥，饮酒好奇道：

“鸳鸯一喊‘死柳羡仙’，长脚鸥不怒反笑，秃……夏挽还拉着我直接出去，还说‘燕北还’与‘死燕北还’不一样，天天就知道卖关子。”

柳知棠轻抚上脸颊的温热，犹豫间抬眼看向燕北还挑眉时的疑惑与无奈。他脸上没有一丝冒犯与轻佻，只有对此问题的单纯与执着。

她心间随他失望的叹息一漾，轻靠上去在他脸侧落下一吻，唇间含情脉脉，低声漫出四字：

“死燕北还——”

烛火微然晃动，二人身影也随之浮动。

脸侧的一丝温热，让燕北还全身上下随眼神一定，唯有烛火闪烁在他眸中。他心跳咚咚跳个不停，唯有两边耳廓烫得似烧红的银炭。

脸颊被柳知棠伸手掰过，他对上她那一对眼波流转的杏目。曾经有人也这般情窦初开地看着自己，可那已是十年前。他还没来得及庆幸她也脱离魔爪，也生了个儿子。

柳知棠只觉得二人间的那层雾气终于散去，连他的眉毛都根根分明得真切。

“现在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一声羞涩的低语后，柳知棠看着他木然地抿唇点头却只直直地盯着自己，可并未言语。她眼底一疼漫上泪来，验证心中早已存在的猜测，他心甘情愿地留在时鸳身边，是为了什么？

“难道你心里也是嫂……”

燕北还疾抬手轻捂住她的嘴，他用指节揩去她眼眶下的泪痕，着急解释：

“我注定要跟她，可她绝不是这个位置。知棠，我……”

他还未说完，柳知棠靠进他怀里，双臂紧紧抱住他。这一次是她决定，是她想要。

“今晚之后，你不能背负杀澹台鸣的罪名，否则你我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

断续的扫雪声、整齐的脚步声唤醒裁月居的清晨。

早膳送进主卧时，柳羡仙与时鸳已换好衣衫。

夏挽给了尺蓝简单眼神与手势，询问现在可方便入内。他见她点头跨步入门，看到柳羡仙已坐到桌边端碗准备用早膳。夏挽低头上前，在他耳边低语数句。

柳羡仙听他说完眉头一皱撇着唇角，抬手示意他出去，转头间芸音已经推着时鸳到桌边。

“怎么这副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