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肃城?”
柳羡仙没有即刻回答,而是看着场中二人过招:时鸳手中剑尖刺向白辞枭喉间,白辞枭转身躲避,脖颈擦着涣血剑剑身而过;他手中阔剑一送,将时鸳挡了出去。这一番过招,已是落了下风之状。
柳羡仙唇角的笑意还未完全展开,眉头又因心底盘算缓缓皱紧,摇头愁道:
“鸳儿曾经搅得江湖天翻地覆,树敌颇多。我怕不止一个李肃城。”
此时,燕北还饮完了壶中酒,咂了咂嘴插话:
“你婆娘让全江湖都头疼,现在最让你头疼。”
他挤眉弄眼地笑着柳羡仙,摸出怀中的离星刃,跃入二人缠斗的场中,
“秃毛雕,我来帮你啦!”
林南风听着燕北还跃入场中缠斗,犹豫着想说出那句牵扯往事的“你放心”,他听着三人相斗了十余招,才垂了头道:
“白兄在,燕北还在,她会无虞,我……自会相助。”
他说完这句话,听到衣料间的清晰摩擦声,与脚步轻移与手杖轻然拄地,是柳羡仙转向了自己,他也随之转身。
柳羡仙望向他黑绸蒙面的脸,计算着面前人最后的价值,冷道:
“林盟主若想相助,最该做的是稳住江南局面。”
他眉头一挑,目光锋利尤甚,
“石菱是鸳儿选定江南盟主人选。他眼下重伤,虽无大碍,但何时恢复尚未可知。江南,不能再出一个与鸳儿为敌的盟主。”
林南风没有回答,唯一的变化是胸前的起伏逐渐剧烈。
呼呼呼——
燕北还手中的离星刃被时鸳一挑,朝亭下二人飞旋而来!
林南风听声辩位,瞬间抬手,手中龑光未出鞘,砸飞了飞旋而来的离星刃。
他收剑拄地。
又一声闷响,脚下青砖应声砸碎,一阵不大的烟尘散落后,青砖上已是四分五裂的碎痕。
燕北还追着自己的离星刃站到了亭前。而时鸳与白辞枭停了手,立在梅树边看向亭下。
风卷过雪花,带起冷涩的沉默。
“这些话不用你来说。等你回长安,就让白兄护送我与荣照灵回杭州。”
林南风转身往亭外踏去,却踩空了台阶,踉跄着往前了两步才拄剑站稳身形。
时鸳想上前说话却被白辞枭拉住。
而燕北还想伸手扶林南风,手却停滞在了半空。
“小心。”
林南风听出燕北还在近前,抬手按住他的手臂,却稳不住嗓音中的颤抖:
“燕兄,我身体不适,送我回去。”
他二人的马车消失在众人视野中。
柳羡仙才转身看向时鸳,被她满目怨怼的眼神击中。他看着她转身挽了个剑花,继续练剑。
霎时间,削断梅枝的声音断续而起,剑气带起掉落的花瓣飞舞四散,飘落向柳羡仙。
他伸手接住一片嫣红梅花瓣,缓缓握紧手掌。
*
入夜后的裁月居主卧,柳羡仙与时鸳坐在桌边良久,却安静得让人下意识屏住呼吸。尺蓝与寸红互递了一个眼色,皆是不解,二人只好一起沉默地准备行囊。
时鸳回来后便坐在桌边,拿着丝绢将涣血剑擦拭得一尘不染。
柳羡仙垂头瞄了她一眼,起身去氲芳阁沐浴。
待他沐浴完出来,红蓝二人已是不在,哑叔见状也识趣地退了出去。
而桌边的时鸳还是头也不抬,放下擦拭干净的涣血剑,捧起商明剑继续擦拭。
柳羡仙走上前,按住她握着丝绢的手:
“别擦了。真正蒙尘的宝剑,是林南风。你的心思不在这里。”
时鸳的眼神与手上动作同时停下,在柳羡仙的手上狠狠瞪了一眼。
“他只是蒙尘。”
她甩开他的手,将商明剑送回剑鞘,转头看向柳羡仙,目光上下打量了他一遍。她回头看向面前的商明剑,轻蔑地下了结论:
“而阿羡,你是生锈。”
柳羡仙想反驳“生锈”的话噎在喉咙,看着她站起身,却仍不看自己一眼。他停了一息,皱眉问道:
“就因为他的负气而去,你连个好脸色都不愿给我?”
“让林南风自愿稳住江南局势,对于‘谪落仙’而言,轻而易举。”
时鸳将两柄剑依次放回剑匣,漫不经心地说出最冷的话,
“可你偏偏让他心不甘情不愿,是想试探他对我用情有多深,还是想试探他对你的恨意有多重?”
她转头看向沉默撇头的柳羡仙,他被逼到角落的束手无策,像极了做错事又嘴硬不承认的孩子。
时鸳眼眸一转,按下想弯起的唇角:
“阿羡一直把他当对手而不是当棋子,是想与他一样?”
柳羡仙紧抿着唇不想说话,他只想绕过她走去床上安寝,却被她拦下。
时鸳起身往他身上一靠,伸手掸着他胸前衣襟的褶皱,故意道:
“就因为给你‘除锈’,你连个好脸色都不愿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