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羡仙承认,自己真是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胸前被时鸳胸前轻轻一拂,他用力地闭上眼,不想去看她。他撇头看着地上,沉声问道:
“什么时候开始装生气的?”
时鸳抿唇忍笑,手指轻戳着他的胸口:
“练完剑就不气了。”
柳羡仙听完这句更觉得难受,心忍着胸口的痒意,咬牙冷着一张脸,歪头斜眼看她。
“晾我这么久?”
“又不是第一次了。阿羡,没被晾习惯啊。”
她拉起他的衣角转身,退着步往氲芳阁去。
柳羡仙想起那次恨心针发作后,自己被她晾了两三日,到了最后还被她气得心口疼了一整日。
她还有脸说!
他抬手拉住被她牵去的衣角,垂头避开她坏笑得逞的眼神,面色仍是冷着。
“我沐浴过了。”
时鸳松开衣角,握上他扯着衣角的手腕。
“反正等会儿,还得再洗一遍。”
见他不动,时鸳轻晃着他的手臂。
柳羡仙被她一晃,他知道此时笑出来是最不值钱的一次,可他再也忍不住心花怒放。
他看到时鸳脸上胜券在握的笑意,跟着她走回氲芳阁。
“啧——气完我,还要用我,也就是你。”
*
一大早,栖云别业正堂前就挤满了人。
虽说柳羡仙吩咐了轻装简从,可杨氏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她的尽心尽力,她还是如往常般大张旗鼓地准备。
柳守稷看向庭中,杨氏正与夏挽一同检视护卫的行囊与准备。
他抬手按上额头,他并不在意杨氏手里的管家权,无论怎样自己永远是柳羡仙的二叔,可是他不是时鸳的二叔啊。
杨氏回到堂上坐下歇息,她端起茶盏,松泛道:
“又在头疼什么?”
柳守稷皱眉问道:
“仙儿说要出门,没说他媳妇跟着去?”
“没啊。侄媳在家待着。你问这个做什么?”
柳守稷压低了声音,却压不下心底的担忧:
“留她在家里,出些什么闪失怎办?”
杨氏抿了口茶,落盏看他,好笑起来:
“侄媳能有闪失?怕仙儿回头寻你我的不是?”
柳守稷伸手在她面前的几上轻扣数下,大大地白了她一眼,压着声埋怨:
“这几日来长安的人有谁,你还不知?真是妇人之见!”
杨氏顺着话往下想,这几日长安城中多了一大票江湖人。她本不知这些人是谁,可看着温相善这几日满脑子官司,她多问了两句,便知道了个大概。
“你是说她手底下的人来了,想吃掉垂……”
柳守稷一伸手,即刻捂住了妻子的嘴,低声道:
“你低声些!”
话音方落,柳羡仙带着哑叔从内院中转出,见到他夫妻二人如此动作,撇开眼微笑颔首:
“二叔、二婶。”
杨氏推开柳守稷粗糙的手,拿着手绢轻拭过微红的脸颊,尴尬地站起身来:
“仙儿,今日要出门,一切都替你准备好了。”
柳羡仙扫了一眼庭中肃立的护卫,转头向二老交代:
“我快去快回,若是母亲难以起行,就在兴元府养病,二叔二婶以为如何?”
柳守稷起身:
“长安城中不能无人主事,大嫂身边多放些人照顾便可。这也是权宜之计,仙儿安排甚是妥当。”
杨氏往前踏了一步,笑着试探:
“仙儿,侄媳呢?你新婚才没几日便要出门,她耍小性子了?”
柳羡仙扯了扯领子,脑海里是昨夜的极尽缠绵,他知道时鸳是不想他带着心思出门。可他今日醒来,她已不在身边,甚至不在栖云别业。
柳羡仙顿了顿,才凝眉道:
“二婶放心,任谁都会有小性子,鸳儿不会。”
他命护卫出门牵马,回身拜别二老后,才在哑叔的搀扶下,拄杖转身走到门外。
柳羡仙在那匹黑马面前站定,却没有上马,只是转头望向街道尽头,那里雪色之下唯有安静。
“就这么忙?还不见人。”
他一声叹息,低头按在腰间的九枝青脉盘上。
一阵马蹄声回响在街道上,众人抬头望去,随着马脖上铜铃响得越来越清脆,时鸳骑着练霜蛟疾驰也越来越近。
柳羡仙转身望向她驰来的方向,心头不再是出门前的不安。
时鸳勒停练霜蛟,从马背上跃下,笑着站到他面前,抬头道:
“他在城外等你,兴元府内的其他事,他会知道怎么处理。”
柳羡仙知道她说的是谁。
他的唇角是见到她赶来的笑意,可眉头仍因即将的离别而紧攒。他将九枝青脉盘解下,递到时鸳面前。
时鸳一愣,抬头看向柳羡仙喜忧参半的神情。
“怎么了?不过是一个月不到。”
柳羡仙拉起她的手,将令盘塞到她手里,握紧她的手掌。
“你拿着,我心安。”
他目光不舍离开她一丝,抬起她的手握在胸前。
时鸳在众目睽睽下,唯有转头抽回手,低声问道:
“不骑练霜蛟去么?”
柳羡仙笑了笑,转身上马:
“就我一个跑再快也没用。练霜蛟留给你,若安排完了一切,要来找我。”
他笑看着时鸳,却是抬手下令:
“出发。”
时鸳站在大门外良久。直到一行人马疾驰得看不到背影,只有雪上留下杂乱的足迹,她才转身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