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就不该奢望听软话。”

柳羡仙苦笑着无奈，正想从床上起身，却被时鸳俯身按了回去。

时鸳俯在他心口，听着他的心跳，低声问道：

“什么时候知道我在用药的？”

他隔着寝衣轻按着她的背脊。

“你忘了你夫君久病成医，有些药理我还是清楚的。我们第一次……你就在喝了。”

柳羡仙看着帐顶出神，

“一直以来你的身子都不适合有孕。眼下，蝶舞门大局已定，梅墨雪亲自点头，我顶了澹台鸣的位置……”

时鸳搂紧了他的腰间，打断了他的话：

“可李肃城兄弟二人还未死，还有哑叔的血仇。”

“李肃城和宇文错我来想办法。至于凌虚子……放心。”

柳羡仙一声无奈，起身将时鸳抱在怀里，

“鸳儿，别再让我胆战心惊。”

嘟嘟嘟——

柳知棠在外扣门，掩着口轻笑，低声催道：

“大哥，平准堂分号的王掌柜来了，要留他用午膳么？”

柳羡仙松开手，与时鸳相视一笑，朝门外道：

“好，你安排。我就来。”

涟园中，原本的近身奴仆在数年间渐而散尽，二人起床洗漱倒生出几番情趣。

时鸳披衣起来，将干净的新衣衫递给他，转身去拧毛巾洗脸。柳羡仙则坐在床沿，刚穿好衣裳，见到时鸳站到了面前。她一手捏着他的下巴，一手拿着毛巾擦拭他的脸。柳羡仙抬眼笑看着她，正了正她的衣襟与腰带。

擦完他的脸，时鸳头也不回地将毛巾往身后一甩，转身坐到镜台前梳头。

她侧首戴上耳环，柳羡仙已经站到他身后，他的指尖掠过那几支钗。她戴惯的钗环都留在了长安，面前几支钗却是柳知棠精心准备。

柳羡仙拈起那支红珊瑚珍珠钗簪在她鬓上，弯腰看着镜中的一对璧人。

时鸳转头，起身间将他按下，给他梳头。柳羡仙拿起梳妆台上的黑色面纱出神，时鸳梳完头，将黑纱戴上他的脸。

而柳知棠在怀瑾堂上与几位掌柜闲聊，转头却见到睡到日上三竿的柳敬耘先从内堂里出来。

柳敬耘伸着懒腰打了个哈欠，睡眼惺忪地往主位上一坐，瘫坐着满不在乎道：

“老王，再给个几千贯的交子，我今晚得请人去看极乐侯带来的戏班。”

王掌柜领着几个掌柜纷纷起身，朝柳敬耘行礼，却不敢直接答应此事，只回答：

“极乐侯手中的千相班久负盛名，不知堂主可有意愿？”

柳敬耘咂嘴不满，觑了他一眼，无赖催促：

“哎呀，大哥要去自然会去。你先把钱给我嘛，免得大哥知道了又得修理我。”

“既然知道，还敢多嘴？”

冷峻严厉的声音从堂后传来，柳敬耘听出是柳羡仙的声音，吓得瞬间清醒了过来，他从主位上跳了起来，转头看着柳羡仙在时鸳的搀扶下拄杖步出。

柳敬耘不认识时鸳，虽知道她是嫂嫂，却没在意什么。他看着柳羡仙如往日般地高大身影，一脸谄媚地上前，弯腰接过柳羡仙的臂膀，将他恭敬地扶到主座上。

“大哥能再站起来，可喜可贺。您坐这儿。”

几位掌柜见礼落座，柳敬耘也大大咧咧地往次座上一坐。

“你……”

此时，柳知棠见柳敬耘如此，正想起身收拾他，却被时鸳拦着坐了回去。

柳羡仙歪着头审视向落座后整理衣袖的柳敬耘，却也没吱声。

“阿羡。”

时鸳一声温柔轻唤，已经接了女使端上的茶盏，递到柳羡仙面前。

柳羡仙回头看到她脸上自负坏笑，接了茶盏自顾自浅饮。

时鸳端了茶盏行至柳敬耘座前，温婉含笑，敛袖前递。

“三弟。”

“咳咳。”

柳敬耘并不意外这嫂嫂服侍人的模样，正襟危坐，装模做样地咳嗽了一声，伸手去接那盏茶。

“多谢嫂嫂。”

可柳敬耘将这茶盏入手，却觉茶盏上力如千钧。他竟然拿不动那茶盏！

他皱眉看向挑眉疑惑的时鸳，只好双手捏着盏托边缘，咬着后牙槽往后拉，茶盏还是纹丝未动。

时鸳撇头而笑，手上骤然一松，而柳敬耘连人带着茶盏往后倒去，茶水泼了那上好的袍子满身。他急忙站起来，顾不得摔碎的茶盏，甩着手上滚烫的茶汤，还没来得及开口，已听得柳羡仙落盏后的气定神闲：

“还不回去换衣裳？”

柳敬耘看着时鸳颔首一笑，耳边是大哥明面上的偏袒纵容，加上他从没信过的风言风语，顿时心有余悸。他脸上一白，用力咽了下唾沫：

“是。多谢嫂嫂。”

他收敛起来，转身回了自己的院子。

而时鸳等女使收拾完水渍与碎瓷片，才坐了上去。

柳羡仙与王掌柜等人闲谈几句后方用膳，柳知棠脱不开身，而时鸳托辞乏了没一道吃，转身又溜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