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鸳应声转头望去,柳羡仙拄杖微笑而立,阿木从他身后探出脑袋来张望。方才她压制全场的冷冽在看到柳羡仙的一瞬间收敛了大半。
她随意地将玉牌摔回桌上,拿起珊瑚珍珠钗簪进发髻,起身走到他面前。
“你怎么来了?”
“怕你赢得太多,不便归家。”
柳羡仙拢过她耳边碎发,转头望向审视他的卓天纵与樊不忧,“赢得太多”四字不言自明:今日所有不快,尽朝他柳羡仙而来。
随后,他低头向阿木缓慢地做着手语。
而阿木理解他的意思后,上前爬上时鸳方才的椅子,够到那块玉牌与目录册页。他跳下来,把手里的东西交给柳羡仙。
柳羡仙没有接,而时鸳低头朝阿木做着手语:
“你收好,回去再给他。”
阿木笑着用力点头,将两件东西塞进自己衣襟里。
柳羡仙抬眼望向桌边脸色铁青的二人,笑道:
“桌上筹码,权当是我夫人散出去的彩头,二位自便。”
时鸳扶着柳羡仙正要往门外走,柳敬耘从角落里蹭过来,声音小得像蚊子:
“大哥……嫂嫂……”
柳羡仙回头看了他一眼,柳敬耘就把嘴闭上。
时鸳没有回头,向柳羡仙道:
“你给他找个厉害的娘子,就不会出门滥赌。”
柳敬耘低头手忙脚乱地去抓搭在椅背上的外袍,一声不响地低头跟着他二人回涟园。
而卓天纵一把推倒面前成堆的筹码,樊不忧转着手指上戒指,却被卡在了指节处。
马车缓行,一行人回到涟园。
时鸳跟去五行庄还柳知棠的檐子,知晓燕北还的来信。她未有多言,只是转身回了涟园。
怪不得潘楼里会有那样的赌局,原来是早得了荣居简北上的风声。
当时鸳匆匆赶至怀瑾堂上,柳羡仙还没惩罚柳敬耘,只是端坐着喝茶,她知道这是在等她。
而柳敬耘拘束地站着,面对柳羡仙的一言不发,比杀了他还难受。
柳羡仙看到时鸳从外走进来,嘴角已是压不住。他慢条斯理地放下手中茶盏,等到时鸳进了堂内才开口:
“这段时间,你去平准堂质库盘货。什么时候盘清楚了,再回来。”
“啊?大哥,质库的掌柜笑都不笑,连话都不说……”
柳羡仙抬手拉住走到身边的时鸳,却还是朝柳敬耘吩咐:
“让你在柜台里好好反省,你还挑上了?”
柳敬耘救命似的看向时鸳,却听时鸳悠悠道:
“在质库也好,高台之内看不到外头,自然也看不到里头。”
柳羡仙看到时鸳瞬间明白自己的意思,捧着她的手在胸前,心中甜蜜无限。柳敬耘今天在赌桌上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会有很多人想从他嘴里套话。让柳敬耘躲开人多眼杂,又能名正言顺地忙起来,比让他在洛阳城里招摇安全得多。
“你若不愿去,你房里所有的东西我一并送进去。”
他脸上的笑丝毫不妨碍他对于弟弟的严厉。
柳敬耘垂着脑袋,撅着嘴一溜烟跑回了自己院里去。
时鸳抽回手,转身往里走边道:
“非押着你弟弟在这里等我,怎么不去看着竺澄?免得我和他有什么话又瞒住了你。”
“若粘着竺澄,岂不是让人看了笑话,还以为……”
柳羡仙含笑撇过头没往下说,将“我求子心切”的实话生生咽了下去。
时鸳脚下一停:
“还以为什么?”
柳羡仙上前拉着她往里走去:
“没什么。我陪你去见竺澄。”
此时客房里,竺澄正悠闲地在摇椅上嗑着瓜子看医书。出了门没孩子闹腾,没娘子在耳边念叨,他还是享受的。
时鸳推门进来,吓得竺澄全身一震,他手里的瓜子撒了一身。
竺澄放下医书,满是无奈地坐起身,不紧不慢地掸去衣袍上的瓜子,白了他二人一眼。
“赶紧把脉,让我好好歇歇。”
时鸳往圆桌边一坐,将手腕搁在了药枕上。她没有说话,只是蹙着眉头,朝坐定的竺澄递了个眼色。她嘴里仍是不动声色地说:
“当然得让你歇着,你太劳累了也不是什么好事。”
竺澄看着她脸上满含深意的笑,只能撇着嘴角。可当这脉搏一入手,他的心已经悬了起来。
时鸳轻笑一声,故作轻松道:
“怎么说你一句,你还不高兴了?”
“哪儿敢啊。”
竺澄清楚时鸳暗示的意思,
“我还是那句话,好好养着。别天天想着动武!”
时鸳含笑转头,望向柳羡仙坐到身边,回头向竺澄道:
“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话,有些人想听别的你不知道么?”
柳羡仙撇嘴瞪了时鸳一眼,也是轻松玩笑:
“再笑我,我就认下来,明日不再让你出门。”
竺澄躲闪着眼神,低头换了时鸳的左腕继续诊脉:
“还是……晚些。方子我会再调过,等你有了身孕,也就是养好了。既然是要孩子,那可得精贵着。”
他忍住倒吸一口冷气的冲动,指尖一空,时鸳的手腕已经被她抽了回去。
时鸳难得地配合,没有讨价还价,爽快答应道:
“行行行,左右不过是这句话。你放心,不管多苦的药,我都照喝不误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