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在回忆里的人蓦然醒过来。万叶用力点头,握住剑柄。那柄剑烫得吓人,却给了万叶希望——浅羽身上的温度也是如此,温暖,甚至灼热。
但这是暂时的,凡铁即便能承受无想的一刀,也终会再强大力量中消解。
杜林和阿帽暂时退后,在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静静帮忙看守,阿贝多则走向前,他摊开手,金色的元素逐渐汇聚。
周围,四溢的元素力仿佛收到了吸引一般纷纷汇集,越变越大!
地面上,一个个金色的法阵沿着纹路升腾而起,互相交融,将整个天云峠画成一个闭合的圆形!
阿贝多举起手中汇聚了无数力量的光球,用蒙德语念出祝祷。
“于黑夜诞生的鸣雷。”
霎时间,已经散去的雷云再次聚集。
“穿过云层、海面与地壳——直至超越永恒。”
天云峠的中心,雷之神于空中空盘腿而坐。
“令已经形成的灵魂不再飘落。”
接着,剧烈的雷鸣轰响,影的周身雷电大作,乱石横飞!
“以你的名字,指引归途!”
影举起手中的刀。
“轰——”
众人的耳朵几乎都短暂失聪了片刻,听力恢复后,属于少年的温和坚定的声音传入耳中。
万叶将剑轻轻放在浅羽胸口,接着俯身,薄唇轻触剑身。
“你的名字,我…早就想好了。”
“你是我锻造的最后一柄剑,是枫原家和一心流最后辉煌的证明。”
“山远天高烟水寒,相思枫叶丹。”
“你的名字是……「枫原一心」。”
“嗡——!”
剑身亮起刺眼的光,万叶睁大眼睛,却感觉到剑身上的温度陡然下降。
他有些懵了,指尖轻轻抚上凉透的剑,忍不住发颤。
名为「枫原一心」的剑一动不动,彻底变为了死物。
“怎么会……”
万叶脸色苍白。
但他的绝望没能弥漫,一双熟悉而温暖的手捧住了他的脸。
万叶愣住了——他看见原本毫无血色的浅羽睁开了眼睛,一双紫色的眼睛里满是惊讶与爱意。
“万叶……”
“我,我在做梦吗?”
万叶眼睛还是红的,他的脑袋发懵,却忍不住笑了:“不是梦。”
“不是梦……”浅羽脸上一会开心一会疑惑,最后在看见万叶仰着脸笑着看他时,头脑一热——
万叶:“浅……唔!”
浅羽捧万叶的脸亲了上去,急切又热烈地将少年牢牢圈在怀里。
“啧。”
远处,阿帽眼睛往上一翻,表情十分无语。
但是杜林却很奇怪:“阿帽,你的耳朵怎么红了。”
阿帽炸毛:“你看错了!”
另一边,莱欧斯利礼貌性地移开视线,不知自己怎么就看见了那维莱特。公爵大人一时回想起幻境中发生的事,唇上回味起那柔软的触感……
等等,不能再想了!一定是被浅羽和万叶影响了,否则他脑海中那维莱特凑近的画面怎么会一直挥之不去!
“咳咳。”最后,阿贝多假意咳嗽一声拉回莱欧斯利等人的注意力,接着满意地环视一圈,“各位,我们回去看看稻妻的情况吧。”
众人——连带着影都看过来,阿贝多果断先走一步,只给大家留下一个挺拔的背影,深藏功与名。
……
“让影用「无想的一刀」给你们放烟花?”八重神子笑得狐狸耳朵都跟着颤抖,“真是太有趣了!”
莱欧斯利哭笑不得——原本大家以为偷偷利用雷神大人这事会让神明与她的眷属不满呢,没想到八重神子比小伙伴们还要开心。
要不是被影瞪了,她恐怕还想让雷神大人现场再给她放一次“烟花”。
说回稻妻城。在梦中消灭怪物后,稻妻的人们一个接一个醒过来,大部分人都没有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还议论着这次社奉行筹备的新玩法真有意思。
「游鱼荣彩祭」顺利结束,人们尽兴而归,经过三天的欢聚与今晚的携手作战,人类与妖怪之间难以逾越的鸿沟被慢慢填平。
稻妻百废俱兴,人类与妖怪携手共进,影也平安无事,在八重神子看来,这就是最好的结果。
影川鲤子将狐斋宫的宝物归还,从鸣神大社接走小默。
影川黔夜斗被她亲手杀掉,妖猫之主的位置毫无疑问会落在她身上。而她也相信,不再困顿于往日怨恨的妖猫一族,会慢慢走出迷惘的深山。
浅羽和万叶今晚一时难以安眠,浅羽又想将真相坦白告诉黑穗将军,莱欧斯利便先与探案队的大家返回枫原屋敷休息。
回到房间,公爵大人有些紧张。
事情告一段落,大家终于可以好好休息,只是……接下来他就要面对那维莱特独处的夜晚。
不过他没有紧张多久,渐渐就望着窗外的枫树出了神。
“莱欧斯利?”刚梳洗完的那维莱特回到房间就看见莱欧斯利发呆,觉得还挺新奇,“你似乎……有些感触?”
“啊…这话我可没法反驳。”莱欧斯利回头,温柔笑道,“我只是在想,幸好计划成功了。让浅羽变成真正的人类,对他们两人而言都是最好的方法。”
那维莱特歪头疑惑:“你昨晚说起时,我其实不太明白,当然……现在也是如此。”
莱欧斯利道:“即便不是出于本意,浅羽心中依旧在愧疚。这份愧疚让他一直无法原谅自己,所以才需要一个机会,让他知道自己能够拼尽全力偿还当年道错误。”
那维莱特微愣:“……可你们没有让他变成人,只是把他的灵魂重新引回了‘黑穗浅羽’的身体。”
莱欧斯利站在那维莱特身前,与他对视:“那维莱特,你觉得什么是人类?”
“……”
那维莱特用那双好看的眼睛瞪他,有点可爱。
这个问题把最高审判官大人给问住了。
事实上,不管是不是人类,都很难用三言两语说清“人”的概念。
莱欧斯利忍俊不禁:“我说简单些……那维莱特,在之前你与浅羽的接触中,觉得他像一个人类吗?”
那维莱特毫不犹豫点头:“我觉得他就是人类。”
“但是他自己不愿相信。”莱欧斯利轻声道。
“所以,我只是想通过一点小方法,让他相信,也让所有人相信。”
“拥有愧疚、拥有赤忱、拥有爱人与被爱能力的他,就是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