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柄剑被少年夺过。
不是所有人都能使用「无想的一刀」,但阿帽知道,他可以。
他握着剑,指尖泛白,面无表情。
弗栗多的喉咙里发出阴暗的声调。
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少年简直是自不量力!
既然这样,那就别怪他先吞了这个虚张声势的虫子,再去收拾……
“呃——”
弗栗多突然捂住心口。
信仰来源突然断了!
就算影川黔夜斗死了,他的「梦境之力」也绝不可能失效,因为这份力量不属于他们两个!
但现在的噩梦中,他鄙夷的孱弱人类轻而易举破除了他设下的恐惧陷阱,杀光蛇群,还将他的石像炸成了碎片!他能感觉到那些人类像蚂蚁一样蚕食他的力量。虽然微弱,但聚沙成塔!
“为什么!为什么!”
弗栗多的皮肤里渗出浓黑的血液。
「你的力量再强,也不过是一个窃贼,这片大陆,这里的力量,从来就不属于你!」
冷峻的男声突然在他脑海中回响。
「你成为不了神,因为人是自由的,人们绝不可能向你献上信仰!」
“——不!!”
他分明只差一步!
一道竖直的、没有尽头的虚空呼啸而来!
在雷刃到之前,弗栗多已经感受到了那份力量——他的骨节里的发出令人牙酸钝响,瞳孔里映出那道正在扩大的雷光。
如一座巨峰下坠,空气被雷刃挤向两侧,发出沉闷的崩裂声。
“啊啊啊啊啊——”
弗栗多的躯体被钉在原地,它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声,各种声调混杂在一起,在无尽的力量中,巨蛇的躯体在扭曲的空气中被碾为碎片!
“你们快回来!”影川鲤子大喊,“「神明」陨落带来的灾难不是凡人可以承受的!”
影川鲤子急得团团转,原本那个叫枫原万叶的少年冲出去时她就吓了一跳,还以为这个小可爱想不开要殉情,结果她没想到其他人也跟着出去了!
就算弗栗多还不算真正的神明,在他的躯体崩塌的那一刻也会迸发出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
影川鲤子原本打算以与狐斋宫的法器保护众人,却没想到这群人却一个个都不要命似的往外冲!
留在她身边的只有和她同样一头雾水的九条裟罗与另一个身材高挑的美丽男人。
好看得不像话的男人已经恢复了一些力气,他先是站起来看着大家离开的背影,而后收起了自己关切的眼神,朝两位女士解释:“二位不用担心,虽然有些波折,但此番经历都在他们的计划中。”
影川鲤子试图转动了一下自己不那么灵敏的大脑,然后放弃,看向九条裟罗。
九条裟罗略微思考了一会儿:“你们早就知道这位‘浅羽’的身份了?”
那维莱特诚实地摇头,“昨晚才知道。”他又补充,“不过万叶早就知道了。”
“鸣神在上。”影川鲤子捂嘴,“他的心脏也太强大了。”
九条裟罗难得没对影川鲤子的感叹词表示认同,知道故友早已离去的消息也给了她不小的冲击,但她依旧保持冷静:“你们打算做什么?”
那维莱特静了一会儿,缓缓道:“「弗栗多」和「浅羽」都想活下去。”
“「弗栗多」选择踩着人类的信仰成为‘神’,而「浅羽」只想变成人。”
九条裟罗皱眉:“你们要帮他变成人……”
影川鲤子惊讶:“虽然前者听起来就很困难,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两件事的难度似乎差不多。”
那维莱特点头:“阿贝多说,在创造人这一方面,他有经验。”
二位女士:“……”
——你们怎么总对一些奇怪的事情有经验啊!
天地还在剧烈震颤,弗栗多体内狂躁的力量四溢。
他偷来的信仰彻底消失,躯体和灵魂也瓦解在「无想的一刀」下,这些力量已经不成气候,即便放着不管,也会在百年后慢慢消散。
但对于人类来说,百年已经是大多数人达不到的漫长的一生了。
劈出「无想的一刀」后,阿帽手中的剑还在微微发烫。
阿帽不常用这类武器,没想到这一击之力比他预计的还要霸道,不知道是不是剑心回归的原因。
剑身闪着透亮的光,他居然从一柄剑上看出来了……兴奋?
“阿帽!”杜林喊他,“把剑带过来!”
阿帽知道他们还有计划,立马带着剑飞到阿贝多和万叶身边。
身边的人一声不吭飞走,影不解地转头,两个高大的男人和一只粉色小龙向她靠近。
“雷神大人。”有些狼狈却依旧风度翩翩的黑发男人礼貌道,“能否帮我们一个忙?”
另一位补充:“一点点小忙。”
影还是第一次遇见大喇喇让她帮忙的人类,一时愣住:“……”
那边,阿帽把剑交给阿贝多。
万叶已经将黑穗浅羽的身体抱在怀里,用苍白的手抚过怀中男人冰冷的脸颊。
阿帽直皱眉头,问阿贝多:“你打算怎么做,像之前杜林那样?”
阿贝多微微勾唇:“是,但也不一样。”
阿帽听他的语气是有把握,挑眉:“你的胆子真够大的。”
虽然对计划一知半解,杜林还是认真道:“行秋先生说这叫‘一回生二回熟’。”
阿贝多却神秘地摇头:“这次可简单多了。”
计划是昨晚商议好的。
关于“浅羽”的身份,万叶并不知道详细,但他的确早有猜测。
真正让他确认自己的猜想,还是归功于他在须弥受伤时,看见的梦。
“浅羽”一直隐瞒着真相,他也从未与“浅羽”说过此事。
不单是因为不知道如何开口,更重要的是,他知道“浅羽”的内心一直还困在当初,困在自己的愧疚中。
即便如此,面对浅羽的毅然赴死与他诀别前的爱意,万叶无论如何也做不到平静的。
那是一种极为复杂的情感,心疼、苦涩、甜蜜,各种情感搅在一起,将他的心脏搅成一片麻木,而这种情感在他抱住黑穗浅羽冰冷的身体时陡然迸发。
挚友早逝的痛苦、他自毁般的死亡犹如这具不会再动的躯体一般血淋淋摆在他面前,又将他所有的麻木转化为剧痛。
浅羽太高了,四肢修长有力,能一只手就把自己抱起来,能把自己紧紧搂进怀里。
但万叶根本抱不住高大的男人。
阿贝多将剑放在万叶和浅羽身边,轻轻拍了拍万叶的肩膀。
阿贝多轻声道:“相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