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时分,林苑设了洗尘宴。
对外只称唐紫萧几人是路上耽搁了,因此晚了两日,连唐阔以外的家眷都不曾知晓她们被水贼掳走的内情。
唐夫人昏迷了几日滴水未进,被馋进厅堂前已用了碗米粥,面色总算红润了些。
“二娘,”林苑亲昵地拉着唐香篆的手带她入座,知晓她第一回来沂州许多堂亲恐怕都认不得,半玩闹地介绍道:“主座上的是你二叔,他最是疼爱小辈了,快找他要个红包去!”
香篆的视线顺着她手指的方向上移,圆面浓眉,戴着顶湖蓝的棉毛正憨憨地笑,倘若再瘦些也算有几分潘安之姿,她起身恭敬地行了一礼,“见过二叔。”
唐阔满意颔首,捋着胡须挥手封了只沉甸甸的红包,“二娘,真是懂礼数的好孩子。”
身后跟着伺候的织红忙上前把银锞子收好。
“谁说不是呢!”林苑如同见到了知音,乐呵呵地又指着一妙龄娘子道:“这位是你二堂姐,双燕。”
唐双燕生得端庄秀丽,发髻梳得中规中矩,闻言朝香篆露出道莞尔的笑靥,款款起身互相见礼,温然道:“香篆堂妹,初次见面,我为你备了份薄礼,晚些差丫鬟送去你屋里。”
唐香篆学着她的仪态,回道:“多谢二堂姐,能得堂姐如此厚待,真是香篆三生之幸。”
“二娘真是嘴甜,会哄人高兴,多招人喜欢的孩子啊。”林苑站在一旁掩帕而笑,“两个小皮猴,快入座。”
“一股子市井小家子气。”唐紫萧嫌弃地卷起绣帕抵在鼻尖,“二堂姐每回与我们见面都会备礼,偏你眼皮子浅,还当眼珠子似得稀罕着,真不该将你带来丢人现眼。”
“二堂姐悉心为咱们备的厚礼,我自然稀罕。”香篆悄悄在心底啐了口,笑吟吟地朝她敬酒,
“姐姐怎能这般诋毁?倘使姐姐不喜,下回让堂姐别再备你的那份便是了,何故当众落堂姐的面儿?这会儿是在自家屋里,堂姐大度不与你计较,若是在外面可不能这样让堂姐难堪。”
唐紫萧正欲将她伸过来的酒杯泼翻,便听唐夫人冰冷呵止,“好了!”
“瞧我们二娘竟是这般懂事的孩子。”肖愁黛嬉笑着打圆场,“二娘,我是你大堂哥新进门的媳妇,你该唤我一句堂嫂的。”
“堂嫂。”唐香篆乖觉地起身行礼。
“乖孩子。”肖愁黛噌地上前虚扶她一把,玩笑道:“我与你和紫萧都是初次见面,我这做长辈的送礼,可不能有人嫌弃了。”
针尖对麦芒的氛围逐渐退散,唐紫萧自觉无趣不再挑刺,香篆也安安静静坐下动筷。
摆在面前的话梅猪肘炖得软烂酸甜,她忍不住夹了好几块,不知不觉间肘子只剩了一半,她偷偷摸摸看了一圈见没人注意才若无其事地停了筷子。
唐夫人与唐阔夫妻二人聊得热火朝天。唐紫萧插不上话,仿佛胃口不佳,做样子吃了口菜便没再动。
“说起来,双燕的亲事定下日子没有?”酒过三巡,唐夫人问道。
织红站在香篆身后猛戳她脊梁骨,她侧过脸瞪一眼,却见织红眼睛抽筋般狂眨。
她愣了愣,旋即想起两人在船上聊过的八卦。
堂二娘为了个年近五十的男子甚至跟家里闹了大半年绝食。
啧。她假装不经意地视线扫过唐双燕,举止这样规矩妥帖,性子又是如此乖巧识礼...罢了,越固执的犟种表面兴许越是乖乖女。
为何会如此呢?因为平日里大事小事听从长辈惯了,到了终生大事时便会想着这事总该听从我自己一回吧!
正遐想,唐阔险些当场洒泪,他喝得脸颊通红,将那五十岁的黄氏连带着黄家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狗血淋头,“我唐阔是没那个本事,否则我宁愿承受五雷轰顶也要叫老天把那孽畜收了!杀了!”
“老爷!”曹文远连滚带爬地扑进屋,“黄家被人灭门了!”
“噗!”唐阔一口烈口忍不住喷了个干净,怯怯地抬头看了眼天花板,“我没有,不是我...”
“什么?”唐双燕直勾勾地看向曹管家,“哪个黄家?”
“诶哟我的大小姐,还能是哪个黄家跟咱家有关系啊!就是咱们那准亲家呀!”曹文远直拍大腿,“不知怎地遭了这样的横祸哟!”
唐双燕怔愣须臾,跌坐在绣墩上,猝然拔腿要往外跑。林苑摔了筷子冲上去拦。
双燕如同斗场上的牛,竟生生把她甩飞了。曹文远见状拼命抱住双燕的腿,几个丫鬟小厮合力才勉强制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