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篆心满意足地窝在织红布置好的小窝里养伤,腊月时节,屋里的炭盆烤得她都微微有些出汗,倚在软垫上小口喝着宋二带来的燕窝,案几上还摆了一堆唐阔夫妻采买的补品。
她不怕唐夫人查当年调换婴孩的事,这事铁板钉钉,总归会留下蛛丝马迹让她查清楚。
至于自己顶替唐香篆的事,最有威胁的赵茵已经死了,孙贵一家则是绝不敢乱说的,唯独裴小乙...
香篆舀着碗里的燕窝沉思,不知该怎么安置他。
养了十来日,年关将近,接下来便是贺岁新春和祭祀,她下榻挑了身蔚蓝褶裙披上雪狐氅让丫鬟服侍着穿好,“织红,吩咐人套驾马车。”
“二娘,你要去哪儿?伤还没好全呢。”织红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坐到铜镜前,伺候描眉敷粉。
香篆轻轻挥动着青黛,“过些天便是岁首,咱们买些玩意儿给母亲送去,她查了这么久也该有眉目了。”
林苑听闻香篆要套车,直接命人请了驾宽敞平稳的轿辇,雇了四个辇夫扎实地抬着。
香篆撩开轿帘,隐隐窥见远处的一株树下站了位姑娘肩膀耸动,仿佛在哭,“那是什么人?”
织红凑上去瞟了眼,匆匆把轿帘放下,“二娘快别看了,定是紫萧娘子。她素日穿戴张扬,这些天脱下了华服,面容憔悴得奴婢前日里路上迎面撞到都险些没认得。”
见香篆有兴趣,织红继续道:“奴婢也是听紫萧娘子院儿里伺候的人聊起的,那日过后,紫萧娘子日日都要去唐夫人院里,起初唐夫人还算待见她,兴许是扰得烦了,这两日无论她站多久,哪怕跪下磕头,夫人也没开过门。”
定是当年翠翘调换襁褓的事前两日有线索了,香篆挑挑眉。
倘使光翠姨娘自己造孽便罢了,唐紫萧到底被唐夫人养在膝下十六年,凭这点她以后的日子也不会难过,可偏生她的性子随了亲娘的恶毒,屡次阻拦唐澎接回香篆,从前唐夫人每每宠溺,就是不知如今再想起来,这副娇蛮的模样会不会是深埋在唐夫人心底怨恨她的蛊呢?
正想着,街上忽然想起一串疾驰而来的马蹄,跟在轿辇侧随侍的丫鬟们齐齐行礼,“裴公子。”
马蹄声径直刹停在轿辇前,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进来哗啦撩开帘子。
一年前唐府派袁庸和织红去乡郊孙贵家接香篆回府,回京的街上与一辆迎面而来的马车堵上了。
唐澎对香篆这儿次女心有愧疚,特意指了府里最宽敞的轿辇去抬,而对面的则是裴丞相的独子——裴啄里。
他的车驾足足有四匹马拉着,硕大的马车被堵在狭窄的街道,谁也不肯让谁。
裴家的马夫甚是嚣张,甩甩手示意对面的轿辇赶紧退后。袁庸不敢作主子的主,忙去询问香篆的意思。
香篆掀开角帘子看了眼,沉下脸,“这条街再走两步就过去了,他们不退两步竟让我们退大半条街?”
袁庸不得法,只得硬着头皮跟裴家的马夫交涉。
京城谁人不知裴啄里他不讲理?自是不肯退的。
两边都不肯退,僵持了一刻钟,裴啄里等恼了跳下车径直爬上香篆的轿辇,轿帘哗地被掀开,露出两张怒气冲冲的小脸。
他见里面坐着的竟是位梳麻花辫还穿红着的黄毛丫头,气得发笑,“哪里来的乡下丫头,还不快让你家马车掉头。”
“就算讲先来后到也该是你们掉头。”香篆板着脸。
裴啄里指着她的鼻子,“这可是承定侯府的马车,你敢让我掉头?”
“谁堵得路谁掉头!”
裴啄里见车上挂着唐家的字样,知父亲跟唐澎交好也不能喊人来赶,吵到最后也没吵出个结果,两人等得不耐烦直接弃了车,各自朝前走也不肯掉头。
梁子自此结下,缘分也开始萌芽。
思绪回转,帘后露出的不再是锋芒毕露的怒容,而是一张桃眼带笑的俊脸,冲她们扬眉吹了声流氓哨。
香篆手腕一转,砸了只空茶杯出去,“裴啄里,你什么时候能改掉乱掀人家轿帘的习惯?”
裴琢里偏头躲过,放下轿帘神气昂扬地策马慢慢踱在轿前开路,眉宇间的神气活像来迎亲的新郎。
织红和裴琢里身边的小厮崔盏早已司空见惯,自动当两人的嘴替。
织红在轿子里问“裴公子不在京中呆着,怎么也来了沂州?”
崔盏在外面回答,“裴公子是奉圣命来查黄家灭门的案子,恰巧在街上偶遇了唐家的轿辇,特来护送一程。”
“黄家灭门的案子?”织红疑惑道:“宋公子不是写信回京要协助顾知府查此案了么?”
崔盏昂着头,“圣上信重我们裴公子,派了公子同宋家的一块协助顾知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