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中孩童众多,其中最漂亮的要属孙葭。孙葭及笄那年,周围有儿子的人家纷纷提着鸡抱着鸭上门提亲。
裴小乙拉了头牛来。
孙贵原本笑得红光满面的脸霎时间顿住了,拨开那些人户,直奔裴小乙,亲昵地好似走散多年的亲儿子。
孙葭在后面噗呲笑了。
可好景不长,孙贵某日突然将上门拜访的裴小乙赶出去,说孙葭死了。
婚约取消。
他们瞒得住十里八乡的人,唯独瞒不住裴小乙。
他像只嗅觉灵敏的鬣狗,连夜掘开了那座写着“孙葭”的坟墓,看清棺材里躺着的人,嘴角如同着了魔般抽搐。
翌日,他便追去了京城,守在唐府门前等了几日,终于等到孙葭出门。
孙葭见到裴小乙的瞬间脸唰地就白了,赶忙支开了丫鬟,若无其事地独自走进了一处暗巷。
裴小乙自觉跟上,刚拐弯便被人扇了一耳光。
“你想做什么?”孙葭像只受惊的兔子,眼中闪烁着对面前人的恐惧。
裴小乙想去看她的手打疼没有,却见她慌里慌张摘下髻间的几只银钗,一股脑塞给他。
“别说出去,我还没有替二娘报仇,要是被他们知道我不是二娘,我和孙家都会被唐家报复的。”孙葭见他无动于衷,又褪下腕间玉镯递给他。
“我帮你!”裴小乙低吼,伸手将惶恐不安的孙葭捉住,“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孙葭怔怔地看着他,良久,眼泪夺眶而出,埋进他怀里哽咽道:“是赵茵。”
她断断续续地把赵茵如何毒死二娘讲了,“现下她得知我回府,已经跑了。”
“我去查,我一定找到她。”裴小乙抱着她发誓。
孙葭擦擦眼泪,“我不能待得太久,身边的丫鬟我还没摸清楚底细。”
裴小乙帮她将卸下的银钗簪好,“照顾好自己。”
转身,他把玩着悄悄留下的玉镯,还残留着少女的体温,好似牵着的手还没有松开,如获至宝看了阵,塞进了衣襟最里层。
走出巷口,见孙葭正跟一名少年停在轿辇前讲话,他竖起耳朵,从话语间得知,此人正是裴家的小侯爷。
两人擦肩而过。
*
裴小乙站起身,苍穹灰墨,他回府收拾了只轻便的包裹,停在一处厢房前敲了敲门。
“二娘。”
香篆刚吹了烛,闻声披上大氅隙开条门缝将人拽进屋,关上门才看清他竟一副出远门的行头,不禁问:“你上哪去?”
“我的身世,有线索了。”他直勾勾地看着日思夜想的脸,将一只小木匣子放在案几,“若我死了,记得我。”
香篆愣愣地看着他,见他转身离去,犹豫片刻抬脚去追,拉开门,只瞧见道高挑挺拔的背影行走的漆黑的夜色里,愈走愈远。
她停在廊下,最终转身回房。心底泛起莫名的落寞,瞥见那只静静躺着的小匣子,她拆开,只见里面躺着叠皱皱的银票和一只玉镯。
织红清早端着盥洗的水盆和玫瑰花瓣进屋,见香篆躺在榻上睁着眼,眼底乌青一片,诧异道:“二娘,你没睡好?”
“快新春了。”香篆迷迷糊糊坐起,就着温热的玫瑰水洗漱。
“夫人说咱们难得来趟沂州,今年便在这儿过了新春再启程回府。”织红递上块帕子,笑道:“替二娘裁制的新衣清早便送到府上了,夫人嫌衣裳不够华美,这会儿正携唐二夫人去街上铺子挑头面斗篷给你呢。”
“老贱人变脸倒是够快。”香篆嘀咕了一句,“走,咱们也去街上瞧瞧。”
两人收拾妥当,吩咐人备好辇车,叽叽喳喳地往院外走,香篆扯着毛茸茸的大氅领子正收拾,面前陡然扑来道黑影。
“二娘!”织红反应快,立即挡在面前把黑影推开,回过神时胳膊上已然被划了道狭长的口子,鲜血汩汩地往外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