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喜欢那只银耳坠?”恰恰转身之际,背后忽然冒出宋二清冷的嗓音,香篆猛地回首,只见他起身拨开缭绕晨雾,“承蒙唐二爷照看这段时日,今是元旦,我也该向他们请安才是。走吧。”
主屋里正聊得热火朝天,唐夫人自觉打搅堂亲家多日,起个大早挑了礼以示感谢。
肖愁黛待晌午时分要携新婿唐曲书回娘家,聊起肖家附近有座碧天池庄,“池庄里有许多种药浴,由庄子里的大夫开药材调配的,我从前常泡的叫香身汤,据说能滋补驻颜。
我想着,香篆那孩子前阵子受了伤,倘使调养不当叫腹部留了疤可就不好看了。
横竖这庄子就在我娘家旁边,何不让香篆与我们同去,泡两天药浴总归不算坏事。”
“我记得那家庄子!从前大哥去肖家提亲时我和双燕姐姐去泡过一回。”唐月渡伏在林苑肩头,“庄子里的景色也雅致,的确有些想念了。”
林苑想起那家温泉,也是满意,侧身去问唐夫人,“既然如此,便叫孩子们一道去玩两日,有愁黛和曲书照看着,咱们也不担心。大伯嫂,你说呢?”
“也就过一晚,伯母尽管安心,我啊保管将香篆照看的好好的。”肖愁黛热切道:“赶巧我娘家有两位表少爷跟几个姑娘年岁相仿,到时候同去池庄,都是一家人,也该多亲近亲近。”
唐夫人拿不准香篆乐不乐意去,正犹豫着,见曹文远笑吟吟进屋,“香篆娘子,宋二公子来请安了。”
“快传。”林苑笑道:“正好当面问问孩子们,若是商议定了,晌午的行程这会儿可得抓紧收拾了。”
“你们倒是一块来了,你堂嫂嫂今日要回娘家,想邀请你们几个孩子一块去肖家旁边的碧天池庄玩两天,你可想去?”唐夫人将香篆捉到身边的绣墩上,又看向落座的宋虚竹,“宋二可要一道同去?赶巧肖家也有两位表少爷,以后总归是一家人,多亲近亲近也是好事。”
“泡温泉?”香篆笑吟吟地看向肖愁黛,“好呀,多谢堂嫂嫂。”
宋虚竹也点点头,“那就劳烦堂嫂嫂了。”
“那敢情好。”肖愁黛拍了下手掌,“我这便去备轿辇。”
“既然咱们都去,那紫萧姐姐...”唐月渡心知不妥,还是硬着头皮悄悄拽了拽林苑的衣袖,凑到她耳畔低声祈求,“母亲。”
“闭嘴。”林苑在袖子底下捏了她一把,绝口不提。
晌午,唐曲书坐在轿辇里困倦难当,又喝了盏浓茶,撩开轿帘,看向后面排成串的车队和仆婢,不禁抱怨,“咱们好端端回岳丈家拜年,你起个大早折腾这么多人来做什么?”
“你懂什么呀!”话音未落,肖愁黛抬手给了他记爆栗,“咱们这趟要是能跟香篆亲近关系,就凭着这点子麻烦算得了什么事?”
“等一下等一下。”唐曲书被她绕得脑袋发胀,“我怎么仿佛记得前几日你才说香篆往后帮扶不了咱们什么...”
“榆木脑子!”肖愁黛没忍住又锤了他一记,“今时不同往日,而今香篆才是当朝从三品官员的嫡女啊!”
唐曲书本就困得迷糊,被锤了几下更是直接脱靴躺倒睡觉。
肖愁黛翻了个白眼,掀帘吩咐婢子,“你去问问娘子们和宋二公子的口味,找个小厮快马加鞭回肖府按照他们爱吃的准备午宴,等吃过了午宴,咱们接上两位表少爷就启程去碧天池庄。”
“是。”丫鬟答应道。
轿辇平稳地在路上行进,须臾,穿过了熙攘的庙会,出城沿山径而去。昨夜雪初停,积雪未融零星堆积在山侧,湿漉漉的落叶糊在路面打滑,众人小心翼翼地前行。
“把消息透给唐紫萧了么?”香篆的眉宇间似结了层冰霜。
织红点点头,“二娘,告诉紫萧娘子咱们要跟宋二公子去碧天池庄做什么?”
“她得了消息,必定嫉恨难当,嫉恨过后会付诸什么行动,全在她。”香篆淡淡道:“动得过了,便有了错处。”
织红有条不紊地温杯斟茶,“紫萧娘子如今已然是秋后的蚂蚱,掀不起什么风浪了。娘子何必跟她置气?”
“秋后的蚂蚱,也比我当初强得多了。”香篆勾勾唇,“这才哪到哪啊。”
被人踩在脚底下的日子,二娘可过了十六年。
不,是一辈子。
有时候,她甚至比赵茵更希望翠翘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