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文远遥遥地便听到屋子里糟乱的哭吵,不敢贸然进去,站停在廊下悄悄往里瞥了眼,小心翼翼喊道:“香篆娘子回来了!”
“快请二娘过来。”林苑当即冲着门外吩咐,又握住唐夫人微凉的手安抚,盯着她的眼睛柔声道:“二娘不是这样的人,等孩子们见面了把话说开便好了。”
唐夫人点了点头。
“当初鹧鸪江上遭贼她便只顾着自己逃跑,压根没想着救我,婶婶你倒是说咱们是血脉相连的姐妹,可我瞧着她也不见得!”唐紫萧见二人偏信唐香篆,抓起枕头砸翻了桌上的茶具。
乒呤乓啷的摔砸声响彻院落,平地惊起人心底的波澜。
“母亲,婶婶。”唐香篆踏着劈里啪啦的拌嘴绕过屏风,惊疑地扫了眼屋里的乱象。
唐紫萧张了张嘴,忽然瞥向唐夫人的方向,半晌没敢憋出歹话。
“香篆。”唐夫人急忙拉过她仔细打量,看她面如芙蓉,清丽嫣然,丝毫不似唐紫萧淤青遍布,连鼻梁骨都断了,心里更是松了口气,“你没事就好。”
林苑见两人扭捏,单刀直入,“二娘,紫萧说昨夜她是跟你一道被强盗给绑走了,你出主意给池庄烧了,还敲昏了一个强盗。”
“姐姐莫不是吓傻了?”香篆闻言皱了皱眉,“昨夜我泡了池庄的泉子,泡完便睡着了,实在不知姐姐在说什么。”
“你撒谎!”唐紫萧指着她胸口剧烈起伏,转头恳切道:“母亲,昨夜的人跑了一个,是个卷胡须,高高壮壮的,你赶紧派人去抓还来得及,等抓回来了一问便知!”
唐香篆直愣愣地看向唐夫人,见她犹豫,微微低垂着眉眼郑重地福福身,“我自知比不得紫萧姐姐自幼在母亲身边长大,待到这个年纪不得不被接回京后才堪堪能与母亲相认,母亲偏信姐姐,二娘能明白的。”
“又说浑话。”唐夫人紧紧攥住她的手,“何必总是这样懂事,处处让自己受委屈?你是我生的,你是什么秉性我还能不知道?我自然信你更多。”
唐紫萧眼眶通红,不可置信道:“母亲的意思,是说我在骗人,攀诬二娘?”
林苑忙道:“都是大伯嫂的好闺女,唐家的好娘子。”
唐紫萧耷着肩膀坐在榻上,无声地淌着眼泪,冷不丁道:“宋二公子知道实情。”
“他还拘住了其中一人,我隐约记得是个送信的跛子,本是被派来唐府要赎金的。既然是咱们唐家的事,想必让宋二公子将那人送过来,让我们问问清楚,他应该没有理由拒绝。”
香篆的心瞬时提到了嗓子眼,面上依旧不动声色,“母亲,婶婶,这事我晨起时听昨夜救火的下人们说了两嘴,大抵是姐姐被强盗在池庄里掳了,碰翻了桌上的烛盏,将屋子给点着了,烧毁的房梁恰巧砸昏了其中的强盗,姐姐这才得救。
并未听说与宋二公子有何干系。说到底,这事儿不光彩,二娘为着姐姐想也该少折腾出些风波,大张旗鼓的去叨扰宋二公子,岂不是让旁人看了笑话。”
“贱人你给我住口!”唐紫萧忍无可忍猛地扑上前要去攀扯香篆,可惜伤势加身,稍有动作便四肢发软,险些翻下地去。
林苑赶忙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躯,终归是疼过的小辈,见她受苦的模样也难过得直掉眼泪,“好好,大伯嫂,不妨就问上一问,倘使有误会解开便是了,问过紫萧也该死心,也可好好养伤了。”
香篆的脸色难看了些许,生怕说过了反倒引人怀疑,只得浅浅道:“可,宋二公子到底是外男。倘使叫唐家在他跟前失了颜面,父亲在宋大人那里也脸上无光,二娘不想父亲母亲为难。”
“唐家跟宋家的亲事已定下,今日是外男,来日便不是了。”林苑心疼地看着香篆,
“二娘,婶婶晓得你懂事,可紫萧如今钻了牛角尖,这事儿若成了她的心结。她到底不过十多岁的孩子,往后路还长着,颜面终归不及孩子的心重要。”
唐夫人仍在思量,唐紫萧见状果断砰砰磕了两个头,“母亲,女儿从未求过您什么,今日是第一次求您,也是最后一次,往后女儿一定事事谨慎,再不与二娘争风吃醋,女儿今日就只想要一个清白。女儿绝没有骗人。”
唐夫人扶着额角,甩帕端坐上圈椅,视线轻拂过香篆,抬手示意丫鬟搬来只绣墩请她坐下歇着。
林苑则坐在榻上陪着唐紫萧。
屋中沉寂半晌,除了细细碎碎的哽咽,几乎连空气都凝滞了。
“去请宋二。”唐夫人静静地看着唐紫萧,仿佛有些心灰意冷。
这孩子从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便是想要天上的银月唐澎也得想办法给她摘下来。
她的人生就是这样顺遂,以至于所有人都能预料到,今日要是不依她喊人来当面对质清楚,她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唐夫人深深地吸了口气,那便干脆斩断在今日,将乱麻般的糟事一气料理干净!免得她再去祸害香篆,这就是她悉心教养了十六年的好女儿啊。
“倘若你能有二娘半分聪慧懂事,我不知能省多少心。”她疲累地撑着眼皮,声音没有丝毫涟漪,“既然你非要闹,我便最后再依你一回,你别后悔就好。”
“哎哟!”跛子被押入院中,两个小厮将他牢牢按跪在廊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