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可恨的是那个西奥多!那个沉默寡言、总是闷头干活的外乡佬,凭什么每次都能挖到最多的黑魔石?彼得去求过分一点,那家伙竟然看都不看他一眼,当他是个屁!西奥多就该把多的那份给他,这是天经地义!
昨日雷暴时,他正好在峡谷边缘偷懒睡觉,被落石砸中。挣扎了一夜,此刻已是油尽灯枯。
蚀魂兽兴奋地扑上去。它要吞噬这个完整的、充满怨恨和不甘的灵魂!
黑色的雾气钻入彼得的口鼻。彼得剧烈地抽搐起来,眼睛翻白。但就在蚀魂兽即将完全吞噬他灵魂的刹那,异变发生了——
彼得濒死时强烈的求生欲、对世界的憎恨、对那些“过得比他好”的镇民的嫉妒、尤其对西奥多那种“凭什么他比我强”的愤懑……所有这些浓烈的负面情绪,竟然与蚀魂兽的邪恶本质产生了诡异的共鸣!
两种意识没有互相吞噬,而是在最黑暗的层面……融合了。
“呃啊啊啊——!”
彼得猛地睁开眼。但那已经不是人类的眼睛了。眼白布满血丝,瞳孔缩成针尖大小,深处翻滚着污浊的黑气。他脸上的表情扭曲而疯狂,混合着人类彼得惯有的无赖猥琐,和某种非人的、纯粹的恶意。
他——或者说“它”——从碎石堆里爬了出来。断腿不知何时已愈合,只是走路的姿势有些怪异,像是不习惯这具身体。
“我……我还活着……”彼得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声音沙哑,带着重叠的回音,像是两个声音在同时说话,“不……是我们还活着……”
它抬起头,望向峡谷出口的方向,脸上露出一个狰狞而贪婪的笑容。
“西奥多……汉森……那些看不起我的杂种……”
“凭什么西奥多每次都能挖到最好的矿石?他肯定藏私了!那些矿石,本来就该有我一份!”
“我也要……我也要过人上人的日子……”
“吃掉他们……把他们的灵魂都吃掉……这个镇子就是我的了……”
它低声自语,声音在空荡的峡谷里回荡。忽然,它停住了,侧耳倾听。
不,不是倾听。是有什么东西,直接在他——融合后的意识——深处“说话”了。
那是一个冰冷、古老、充满诱惑力的声音,直接回荡在它新生的、混沌的意识中:
“有趣的造物……既非纯粹的人类,也非纯粹的蚀魂……汝渴望力量?渴望地位?渴望将他等踩在脚下?”
彼得——或者说新生的存在——惊恐地四顾,但峡谷里空无一人。
“无需寻找……吾在汝之心中。听从吾言,汝将得偿所愿。”
“你……你是谁?”它颤声问。
“吾乃汝等无法理解之存在。吾予汝指引:此镇镇长与税官有隙,税官苦无把柄久矣。汝可去告发,言镇民私藏大量优质黑魔石,私下与外镇商人交易,中饱私囊。昨夜异象,便是他们挖掘私矿、触怒山神所致。”
“可……可他们没有啊……”彼得的意识还有些犹豫,但随即想到西奥多——那家伙每次都挖得最多,说不定真的藏了私!
“愚蠢!”那声音陡然严厉,“那枚消失的黑色巨卵,便是‘证据’!说他们为掩盖私矿,以巫术制造异象,毁去证据。税官必信。届时镇民下狱,矿山归公,汝可为税官耳目,监视此镇。而狱中之魂……”
那声音变得低沉而诱惑:
“……尽归汝享用。待汝强大,此镇便是汝之猎场,汝为暗中之主,人上之人。”
彼得——新生的怪物——眼睛亮了。对,这样好!让那些瞧不起他的人都去死!尤其是西奥多!让税官赏识他!他可以作威作福,可以尽情吞噬那些灵魂!
“好!好!我去告发!我现在就去!”它兴奋地搓着手,跌跌撞撞地朝着镇子方向走去,嘴里喃喃念叨着早已编好的谎话。
峡谷重归寂静。只有那冰冷的声音,在无人听见的维度低语:
“有趣的试验……以人类之贪欲为皿,蚀魂为本,铸就潜入人世之刃。此界生灵,果然脆弱如斯……”
*
距离黑石镇数十里外,魔渊森林边缘。
两道身影无声地滑出传送阵的微光,正是暗枝的那对双子,脸上繁复的巫术花纹在森林的幽暗光线下微微发光。
他们脸色都不好看。峡谷里灵主的气息消失得无影无踪,连那枚本该存在的“卵”也毫无踪迹,仿佛之前发生的一切的一切都是幻觉。但空气中残留的微弱净化之力和空间波动,又明确告诉他们这里发生过什么。
“线索断了。”男人沉声道,手指拂过一片焦黑的树叶,叶脉中残留着极淡的邪灵气息,“但蚀魂兽的活动痕迹很新,它们昨夜确实聚集于此。”
女子闭目感知片刻,忽然睁开眼,看向森林深处:“哥,不对。峡谷里灵主气息虽散,但这边……魔渊森林里的‘那种东西’,在躁动。”
男人顺着她的目光望去。魔渊森林是西奥大陆上有名的险地,终年笼罩在灰紫色的瘴气中,其中活跃着各种被魔化的生物和天然孕育的邪灵。此刻,森林深处的瘴气正在不正常地翻涌,隐约传来令人不安的嘶吼和树木倒伏的声响。
“灵主陛下新生,气息纯净,对那些东西来说是无上诱惑。”男人的眼神冷下来,“它们被吸引过来了……或者,被‘引导’过来了。”
女子点头:“必须查清楚。如果是有心人在背后操控,想借森林里的东西找到或伤害陛下,那就麻烦了。”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同时抬手,指尖巫术光芒流转,身影渐渐淡去,如两道幽影,悄无声息地掠向魔渊森林那翻涌的瘴气深处。
黑石镇的黎明看似平静,但地下的暗流,已然开始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