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镇的夜晚,属于税官马奥的“宅邸”——一座用帝国税款重新粉饰、内部早已面目全非的、原本用作皇家官员临时驻所的石头建筑——二楼的豪华书房里,灯火通明,空气里弥漫着劣质熏香和蜡烛燃烧后混合的气味。
马奥·冯·霍夫曼爵士,他已年过四旬,帝国边境税官,此刻正深陷在他那用天鹅绒包裹的厚实扶手椅中,肥胖的身躯几乎要将椅子填满。稀疏的几缕油腻褐发被精心地横梳在光亮的头顶,两撇精心修剪的八字胡随着他咀嚼小羊排的动作一抖一抖。一张被酒色侵蚀得松弛油腻的脸上泛着不健康的红晕。他身上那件原本剪裁合体的税官制服被圆滚滚的肚子撑得紧绷,上面沾着食物残渣和酒渍。几只镶嵌着昂贵彩光魔石、却成了他肆意炫耀财富和体现高贵的戒指,在他短粗的手指上闪烁着俗气的光芒。
“来,亲爱的万妮卡,再给我的杯子满上。”他口齿不清地命令道,一只手在身旁丰满女仆的腰臀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
“是,老爷。”女仆万妮卡娇笑着应道,她二十有八,容貌算不上出众,但一双眼睛波光流转,带着刻意练习的媚态,身材更是凹凸有致,穿着特意改小了一号的侍女裙。她拿起桌上的陶制酒壶,熟练地给马奥面前的大银杯里倒满浑浊的麦酒,身体有意无意地蹭过他的手臂。
马奥舒服地叹了口气,灌了一大口酒。这该死的鬼地方!偏僻、荒凉、尘土飞扬,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几个上等人,还要跟那些浑身汗臭、目光短浅的乡巴佬矿工打交道。虽说税官是个肥差,可在这鸟不拉屎的边境,收上来的税款刨去上缴的份额,真正能进他口袋的,远远不够他维持贵族的体面,更别说打点帝都那些永远喂不饱的“大人物”了。要不是家族失势,他何至于被发配到这种地方来?想起昨天又收到的那封来自帝都、暗示“孝敬”不够的信函,马奥的心情就更差了。今年的矿石产量本就比往年又少了一成,加上自己那些“必要”的开销,账目越来越难做了。
“老爷,镇长罗恩在门外求见,说有要事禀报。”一个仆役的声音小心翼翼地在门外响起,打断了马奥的遐想和手上不规矩的动作。
“镇长?”马奥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八字胡撇了撇,“这么晚了,有什么事不能明天说?让他进来吧。”
门被推开,镇长罗恩走了进来。他看起来五十多岁,头发灰白,留着修剪整齐的长胡子,身上穿着虽然干净体面但明显已显陈旧的亚麻布衣服,与这间铺着劣质地毯、摆满廉价装饰品的书房格格不入。他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和忧虑,进门后先是恭敬地朝马奥行了一礼。
“尊敬的税官大人,深夜打扰,实在抱歉。”罗恩的声音沉稳,但透着焦虑,“但事情紧急,不得不来向您报告。昨日峡谷的异常雷暴,造成了大规模山体塌方,目前已知有至少八名矿工失踪或确认遇难,伤者更多。采石作业已经完全中断,而且……短期内恐怕都无法恢复。”
马奥的眉头拧得更紧了,这可不是好消息。停产意味着没有产出,没有产出意味着没有税收,没有税收意味着……他口袋里的钱又要变少了,还有给帝都的供奉。
罗恩继续道:“大人,此次灾祸实属天灾,非人力所能及。镇上本就困苦,此次又遭此大难,许多家庭失去了顶梁柱,生活无着。我代表全镇居民,恳请大人体恤,减免本季度乃至下半年的部分矿产税,并向郡守波特伯爵大人说明情况,请求拨付赈济钱粮,以助小镇度过难关。另外,峡谷中可能尚有幸存者被困,恳请大人能派驻防士兵协助搜救……”
“够了!”马奥猛地一拍扶手椅的把手,声音因为被打断享乐和听到坏消息而变得尖利,“罗恩镇长!减免税收?请求赈济?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帝国的税赋是铁律!岂能因一次小小的塌方就随意减免?至于派兵搜救……哼,夜晚峡谷地形复杂,危险重重,岂能让帝国的士兵去冒险?此事休要再提!”
罗恩脸色一白,急忙上前一步:“大人!并非小的要违背帝国律法,实在是情势所迫啊!若不通融,恐怕……”
“恐怕什么?恐怕那些刁民活不下去?”马奥冷笑一声,肥胖的脸上满是讥讽,“活不下去就去更深的矿洞挖!帝国养着他们,给他们活计,不是让他们一遇到困难就伸手要钱要粮的!罗恩镇长,你身为镇长,不想着如何督促他们尽快恢复生产,为帝国创造财富,反而在这里为他们哭穷求情,是何居心?”
他越说越气,本来就不够用的税款,这老家伙还想减免?这不是断他财路吗?他还要靠着这些钱去打点,争取调离这个鬼地方呢!看来这老东西是越来越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此事不必再议!”马奥挥了挥肥短的手,像驱赶苍蝇一样,“你先回去,安抚好镇民,督促他们尽快清理塌方,恢复开采!这才是你该做的事!出去吧!”
罗恩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但看到马奥那满脸的不耐和隐藏在眼底的冷意,最终只能深深叹了口气,行了一礼,颓然地退了出去。
“哼,不识抬举的老东西。”马奥嘟囔着,一把将万妮卡拉到自己腿上,试图用美人丰满富有弹性的□□的驱散心头的烦躁。万妮卡顺从地依偎着他,手指在他油腻的胸膛上画着圈,说着软语安慰,心里却对这位税官大人的吝啬和冷酷有了新的认识。
一夜无话。第二天白天,马奥在烦躁中度过,听着仆役报告镇上的混乱和哀嚎,他只觉得吵闹。直到傍晚,他再次在书房里借酒浇愁,万妮卡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服侍。
“老爷,您别烦心了,那些泥腿子哪懂得您的难处……”万妮卡的话还没说完,又一阵敲门声响起。
“又什么事?!”马奥怒吼。
“大人,外面有个人求见,他说……有关于镇上私藏矿石、偷逃税款的重要情报要向您禀报,还说……此事或可扳倒罗恩镇长。”仆役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和兴奋。
“哦?”马奥醉眼朦胧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坐直了身体,“私藏矿石?扳倒镇长?让他进来!”
很快,一个男人被带了进来。他看起来三十多岁,身材还算壮实,但脸色有种不健康的青白,眼神躲闪,走路姿势有些说不出的僵硬。他穿着一身沾满泥污的破烂衣服,领口敞开,是镇上常见的懒汉打扮。一进门,他就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头埋得很低,几乎要碰到地毯。
“小人彼得,拜见税官老爷!”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种奇怪的、仿佛喉咙里含了砂砾的摩擦感。
马奥靠在椅背上,眯着眼睛打量着这个叫彼得的男人:“你说有重要情报?关于私藏矿石?说来听听。若有半句虚言,你知道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