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彼得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触电般缩回手,只见他漆黑尖锐的指甲已经变得焦黑蜷曲,手掌上也出现了明显的灼伤痕迹,正滋滋作响。
“不……不可能!这是什么?!”彼得惊骇地看着自己的手,又看向被白色光晕笼罩、神情虽惊愕但依旧沉稳的西奥多,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暴怒。
他不信邪,或者说,灵魂深处那股吞噬的欲望和受伤的狂怒压倒了对未知的恐惧。他嘶吼一声,转向旁边的汉森和其他矿工,鬼爪再次抓出!
然而,同样的情景再次发生!当他的爪子靠近汉森时,另一层相似的、带着淡金色泽的光晕在汉森身上一闪而逝,再次将他灼伤!另外两个矿工身上也发生了同样的情况!
“啊啊啊!光明神!是光明神在惩罚这个恶魔!”汉森原本紧张恐惧,此刻见到彼得被无形力量所伤,顿时激动地大喊起来,其他矿工也纷纷附和,恐惧暂时被一种狂热的信念取代。
“不!我不信!我不信!!”彼得连连受挫,尤其是听到“光明神”几个字,仿佛受到了更大的刺激,眼中蓝光混乱地闪烁着。他身上的阴冷气息忽强忽弱,那张属于人类的面孔扭曲得更加厉害。他看了看自己被灼伤、无法再轻易汲取灵魂的双手,又看了看牢笼里那几个被“神圣力量”保护起来的矿工,最后怨毒无比地瞪了西奥多一眼,发出一声不甘的嘶吼,猛地转身,撞开听到动静跑过来查看的狱卒,如同受伤的野兽般,跌跌撞撞地冲出了地牢,连狱卒惊愕的询问都置之不理。
地牢里重新恢复了昏暗与寂静,只剩下几个矿工劫后余生般的急促喘息和激动低语。
西奥多身上的白色光晕早已悄然散去,仿佛从未出现过。他眉头紧锁,心中疑窦丛生。刚才那力量……温暖而熟悉,带着光明属性的特质,但绝非他自身残存的力量所能激发。是某种触发式的守护法术?还是……
“是您吗,那位大人?”西奥多压低声音,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音量,对着面前的虚空轻声问道。他记得莱恩肩头那只奇异的小乌鸦,也记得莱恩言语中透露出的、关于“垭零大人”的只言片语。
‘反应不慢。’
一个稚嫩却老气横秋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西奥多只觉得肩膀微微一沉,侧头看去,那只通体漆黑、眼瞳如彩虹般瑰丽的小乌鸦,不知何时已悄然立在了他戴着镣铐的肩膀上,正歪着头看他。
‘不必紧张,’垭零的声音继续响起,带着一种与外表不符的淡然,‘莱恩那小子没事,他去找了教堂那个老神父,天赋不错,正在帮忙救人。老神父已经去找那个肥……咳,去找税官‘理论’了。你暂时安全,那东西吃了点苦头,短时间内不敢再来。’
听到莱恩安全,西奥多心中悬着的大石终于落地。他看向肩头的小乌鸦,眼神复杂:“多谢……大人相救。”
‘顺手而已。’垭零不甚在意地抖了抖羽毛,‘那个叫彼得的,有点意思,身上有讨厌的蚀魂兽的味道,但又不太一样……留着他或许还有用,先让他蹦跶几天。’
西奥多点点头,他虽不完全明白“蚀魂兽”是什么,但能猜到与峡谷异象和彼得的变化有关。他更关心莱恩和外面的局势:“神父他……”
‘那个老神父有点本事,应该能应付。’垭零打断他,似乎对税官那边的“戏码”更感兴趣,‘你们老实待着,我去听听他们怎么唱这台戏。’话音未落,小小的身影便已无声无息地振翅飞起,如同一道融入黑暗的影子,沿着地牢甬道向上的通风口迅速消失。
西奥多看着垭零消失的方向,沉默了片刻,对还在激动议论的汉森等人低声道:“大家静观其变,保存体力。”
*
垭零轻盈地穿梭在税官府邸复杂而阴暗的走廊与通风管道之间。这座虚有其表的“城堡”结构并不算太复杂,很快,他就循着人声和光线,找到了应该是客厅或者书房的位置。
他落在一处厚重的天鹅绒窗帘褶皱的阴影里,彩虹色的眼瞳透过缝隙,看向下方装饰浮夸的客厅。果然,那位换上了正式圣袍、手持权杖的理查德神父,正端坐在客座上,神情肃穆,与刚刚走进来、脸上还带着不耐烦和虚假笑容的马奥税官对峙。
垭零对两个人类之间的扯皮兴趣不大,正打算找个更舒服的地方“听戏”,一阵刻意压低的、带着啜泣和算计的女声,却从隔壁相连的一个堆放杂物的储物间虚掩的门后传入了它异常敏锐的耳中。那声音带着哭腔和浓重的本地口音。
“……我真是受够了!跟了他这么久,我得到什么了?连件像样的裙子都不舍得给我买!就知道使唤我,把我当牲口用!现在又不知道从哪个阴沟里找来那个叫彼得的家伙,眼神邪性得很,看得我晚上都做噩梦!”是那个叫万妮卡的女仆,声音里充满了委屈、怨愤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嘘,小声点,甜心。”一个低沉磁性的年轻男声响起,“马奥大人毕竟……毕竟是你现在的主人。那个古怪的彼得,你离他远点就是了。”
“主人?他算哪门子主人!”万妮卡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压得更低,透着一股狠劲,“你就甘心一直被他压着?他有什么本事?不就是有个好出身?我算是看透了,跟着他,我这辈子都别想穿金戴银,说不定哪天就被他卖给更糟的老头子!”
男人的声音沉默了一下,再响起时,带上了几分不甘和怂恿:“那……那你说怎么办?我们总不能……”
“我们得为自己打算!”万妮卡的声音陡然坚决起来,“我观察他很久了,他书房里有个暗格,里面肯定藏着见不得人的东西!账本,还有他往来的那些见不得光的信……你不是一直说他挡了你的路,把好处都捞走了吗?只要我们能拿到那些东西……”
“你是说……”男人的呼吸似乎急促了些。
“对!找个机会,我把他灌醉,你去把东西弄到手!”万妮卡的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有了那些东西,我们就不用怕他了!说不定……还能捞一大笔!”她的声音又软了下来,带着诱惑,“你不是一直说,我比那些贵族小姐也不差吗?到时候,我就能名正言顺地跟着你了……”
接下来的声音更低,夹杂着一些暧昧的悉索声和男人含糊的保证。垭零小巧的耳朵动了动,彩虹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和讥诮。
哦?内讧?监守自盗?看来这税官不仅对外刻薄贪婪,对内也御下无方,连身边最亲近的仆役和……呃,情妇?都起了异心。
垭零无声地换了个姿势,将小小的脑袋更贴近缝隙。看来,这出戏的演员,比预想的要多。不知道那位正在客厅里摆架子的马奥税官,知不知道他的后院,不止一处,已经开始冒烟了?这倒是个有趣的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