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亥时三刻。
盛京城,与宣威府邸一墙之隔,翠华园内。
藏月耳边传来几声急唤,她掀动沉重的眼皮,幽幽转醒。
她尚处在迷离中,就听见丫鬟说:“主子,大人来了。”
思虑半晌,她才猛地清醒,随即披衣下榻,又在外面裹上一件大氅,才出门迎上去。
她刚行至垂花门。
便见一个男子,正倚靠在门廊边,满脸通红,酒气冲天。
男人领口微敞,她很轻松就瞧见他喉结同样发红,正随着呼吸轻轻滚动。
视线往上,是男人清晰利落的下颌线。
再往上,便是一张轮廓分明的脸。
脸色发红,应是酒精过敏,却不耽误他寒意毕现。
藏月视线一挑,随即和男子鹰隼一样锐利的黑眸,撞个正着。
他就是江敛?
她的夫君?
好看。
他的脸除肤色深一些外,比之娱乐圈当红小生,有过之而无不及。
浑身上下阳刚之气十足。
“行开。”
江敛双唇轻启喷出酒气。
视线在藏月脸上一扫,随即便移开。
仿若看见街上随便的阿猫阿狗。
傻子都知道,不要跟酒鬼争辩。
于是,藏月二话不说,便往旁边一站:“大人请。”
这是她第一次见他,却不是第一次听见他的声音。
她穿过来的当夜,与他在门外有过一次极短的对话。
他莫名其妙问她:“藏月,你,还好吗?”
她刚穿过来,还没准备好面对这个世界,便隔着门应付一句:“还行,还能喘气。”
藏月短暂失神间,江敛已经跌跌撞撞进门去。
他身后,跟着一名轻衫薄纱女子,见状也要跟上。
藏月伸手,将人拦下。
她将女子上下打量几眼,只觉脂粉气过浓,不像正经深宅女子。
“请问你是?”
女人先抬眼珠后掀眼皮,露出个冷脸,寒意十足。
与轻佻衣着委实不搭。
抬手间,还特意将手里佩剑亮至身前。
“青霄。”
藏月歪头跟身边丫鬟,大声询问:“谁呀?认识?很大来头?”
“是大人身边其中一个护卫,”丫鬟小声回答,“她打扮成这样,我差点没认出来。”
藏月了然。
怕是刚刚乔装打扮,陪江敛去执行了什么秘密任务,刚才应酬回来。
只是,近卫也该有点分寸。
她随即转头看向女子:“你还有事?”
“照顾大人乃是我的职责所在,大人在哪儿我便在哪儿,多的,我也不必向你一个游手好闲又无足轻重的妾室交代。”
“妾室”二字,被护卫青霄,咬得极重。
两人说话间,好一阵东西翻倒砸落地面碎裂的声音,突然自身后响起。
藏月眉头一锁,顿时回头。
好几盆珍贵兰花哎!
她入睡前,特意叫人搬出门外接露水,此时全掉在地上。
碎的碎,破的破。
品种珍稀,品相又好的兰花,卖得很贵的。
藏月当即心疼得折身回去,她身后紧跟着花枝招展的青霄。
藏月捞起一株株兰花来,忙着拍掉花叶上的尘泥。
同时间,江敛刚刚自己爬起来,青霄便两手扶上去,一脸心疼。
“惨了惨了。”藏月小心地捋直几根折掉的兰花草细枝,口中念叨两句,“亏死了。”
彼时,她身后的青霄正被醉鬼甩得一个趔趄。
青霄还欲再上前,却被人怒声呵止:“滚开。”
青霄面上过不去,被甩开后十分着恼,决定迁怒于藏月,不满道:“藏姨娘,你不要太可笑,在你眼里,大人竟然比不上几株兰花草?”
她虽是姨娘,但这府里只她一个女主子,并无当家主母,故而,大家都习惯称呼她一声藏夫人。
冷不丁听见这声“藏姨娘”,藏月还有些不得劲。
“你既如此紧张你家大人,自荐想要照顾他,自行将人扶进去便是。”
藏月压下那点不得劲,往一朵半含半放的兰花吹口气,试图吹掉上面的泥。
“我这个游手好闲的妾室,定然不会去你二人跟前瞎晃悠。”
就江敛的体格子,人高马大,又喝多了酒,比死猪还重,青霄有功夫在身好说,她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可弄不了。
“不可理喻,无可救药。”闻言,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的青霄,憋了半晌才来这样一句。
藏月呵呵一笑:“总结到位。”
她要是有可救药,也不至于来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