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比较悲观，即使找到了，那可是将近七年没见啊，感情还能像以前一样吗？更别说还有一桩惨事横在中间了，鲜血淋漓，即便再见，还能相爱吗？”

安娜刚想咬一口巧克力可颂，闻言，放下了手，似乎有些失去了胃口。

“都是那个米格尔·罗恰的错！真是把我恨得牙痒痒，居然会有这种禽兽、恶魔！别人的感情和人生，被他一刀就捅没了！”

“对了，米格尔·罗恰的判决结果是什么？他要坐牢多久？”

即便完全没参与，对案件详情，佩德罗仍是信手拈来，他答道：“因老罗恰已经死亡，检方仅对他儿子提起了诉讼。米格尔·罗恰在众目睽睽下持凶伤人，证人、证物都十分充足，犯罪动机更是被他自己当场喊出，在场的警察听得清清楚楚，所以，庭审推进得很快。最后，合议庭宣布被告犯有绑架、勒索、杀人未遂等罪行，判处十四年有期徒刑……”

“好！”

就米格尔犯下罪行的严重程度，这个刑期算是罪有应得。饶是一群被反复教导看待司法要保持理性、摆脱个人情绪的法学生，也忍不住喜笑颜开，拍手叫好。

佩德罗话还没完，继续道：“……然而，考虑到米格尔·罗恰行凶前得知父亲遭母亲杀害，受到严重精神打击，责任能力有所减弱。合议庭决定，将其刑罚酌定减轻两年，最终判处十二年有期徒刑。”

“什么？还获得了减刑？！”

一个男生愤怒道：“什么精神打击，说得好像他捅人时脑子不清楚似的！都已经被警察拷起来了，还不够他冷静下来找回神智吗？他动手，分明就是赤裸裸的恶意！他母亲可怜多了，怎么没有给她酌情减轻？”

另一个男孩沉稳一些，说：“不管他实际上有没有受到精神打击，刑事审判讲求的是证据。但凡罗恰的辩护律师能拿出证据，说服法官相信这一点，基于精神原因予以减刑，在判决中倒也常见。”

“没错。”佩德罗说，“这不能证明法庭偏向米格尔，反而恰恰是司法公正带来的结果。事实上，当初米格尔·罗恰的辩护律师提出了两个减刑的辩护理由，也就只有这一条被采纳了。”

“是吗，另一条是什么？”

“律师主张米格尔因长期吸食药品处于暴躁、易怒，责任能力减弱的状态。然而，对面检察官提出异议，如果要主张这点，就让被告接受专业的精神科鉴定。经过鉴定，没有发现药物导致的精神问题，这一点也就被驳回了。”

男生鼓掌道：“好一个检察官！不知道重审的检察官会怎么样。”

“也是他。”佩德罗回答，“因为两个案子的证据有重叠，都由他一个人负责。不要指望检察官按照我们心里的偏向维护正义，他站在那里是为了完成他的工作。罗恰案时，他的对立面是米格尔·罗恰，这次就是卡塔琳娜。”

安娜问：“这个检察官的庭审风格是怎么样的？”

“不同于大部分检察官保守内敛，这位，是犀利的进攻派。”

“这下完了，这次庭审，他不会也很咄咄逼人吧。”

“咄咄逼人又怎么样，你想想他对面是谁。”佩德罗挑挑眉，拿起咖啡杯，做了个引以为傲的表情。

“那岂不是……”

“一场恶战……”

一边是咄咄逼人的控方检察官，一边是弗朗西斯科，大家都在心里想，这次的证人真是太可怜了。

男生想了想，发问道：“弗朗学长说罗恰案宣判是六年前的八月份，那时学长还没上大学吧。要是罗恰案也拖到今天，是不是学长就可以申请担任岱夕学姐的律师，协助检方把罗恰杀得片甲不留，亲自为岱夕学姐报仇了？”

“不可能，学长是目击证人啊，你忘啦，法律规定同一案件的目击证人不能同时兼任律师，会有潜在的利益冲突。”

“对哦……咦，那学长为什么能出任卡塔琳娜案的律师？”

佩德罗解释说：“弗朗在卡塔琳娜案里没有作为证人出庭。他虽然比警察早到一分钟，却没有目睹卡塔琳娜的犯罪过程，因为视线被墙壁遮挡，也没有目击犯罪现场。警方确认了他的行动路径以后，检方和被告律师都决定不将他列为证人。”

实习生们点点头。又闲聊片刻，佩德罗拿纸巾擦干净手，说：

“都吃完了？来看看证人清单吧。”

佩德罗拿出一份文件，上面是证人姓名，大致的职业背景介绍以及联系方式。

“老城区居民，健康中心医疗人员，警员……还有个民宿经营者，看上去八竿子打不着啊！这些人都跟卡塔琳娜遭受的家暴有关吗？”

佩德罗说：“你学长摸出的线索，有没有关系，当面谈一谈就知道了。”

“所以我们一会儿要去见的，是这个民宿老板？”

佩德罗点头：“这些是关联比较明确的证人。除此之外，弗朗还说明天想去卡塔琳娜以前工作的地方看看。”

佩德罗让实习生们各自熟悉一下证人背景，又给他们讲了讲菲尼克斯酒业的事。

“叮铃”。

伴随铃铛一声悦耳的轻响，店门被推开，一个挺拔的身影出现在糕点店门口。

玻璃闪烁，阳光被折叠又摊开，弗朗西斯科走进店来，望见他们，露出微笑：

“怎么样，味道还行吧？”

佩德罗竖起大拇指，表示相当不错。实习生们也赶紧跟着两手都竖起大拇指。

弗朗西斯科眼睛微弯，很自然地走到收银台前结了账。实习生们看到，都将意味深长的目光投向佩德罗。

佩德罗伸懒腰：“咳咳咳……波尔图的天气真是不错啊，晴空万里，夜黑风高的。”

“收拾东西准备走吧。”

实习生们立刻响应，光速收包。

众人往店门走去，弗朗西斯科正倚在柜台边等所有人走完，目光不知道在望着什么。忽然，他抬眼，注意到安娜落在最后，脚步停下，回头看着什么，便问道：“怎么了，安娜？”

安娜：“学长，你身后。”

“那个人，好像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