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颜不可置信地看着镜中那个脏兮兮的糯米团子,但她很快就长得和自己差不多大了…
七岁那年冬天,朝颜在凌虚山下的桃源镇遇见了小满,她请求师姐带小满一起回去,自此,朝颜的童年生活也有了同龄人的陪伴。
十二岁时,师尊带朝颜下山去见了一些旧友,说是为了结一些因果。早在那年,她就已去过长生宗了。
也是在那一年,她在姑苏认识了云珩,师尊说云珩经脉特殊,天生身负火毒,与自己算是同病相怜。
这次她先要去姑苏一趟,就是为了给云珩送些用以调理身体的灵草丹药。
是啊,这件事都还没完成,还有那么多等着自己的人和事…
一切都在向前,自己又为何执念于无法改变也无法回到的过去呢?
虚假的温存,片刻足矣。
无论母亲是出于何种考虑,她将自己留在师尊身边,无非是希望自己在师尊的教导下,能够成人成材,自己又怎能辜负她呢?
朝颜握住出鞘的流光竖于身前,随着握紧,眼神也逐渐坚定,口中吟诵咒文,凝聚灵力于剑锋。
“旧岁已去,去不可追。 ”
剑芒迸发,无数片碎裂的镜片重新化为枫叶,或散落地面,或归于尘土。
从镜林中出来之后,仍旧是熟悉的林中景色,月明星稀,枫叶未红。
“小满!苌楚!你们听得见吗?”
朝颜着急寻找同伴,身后却幽幽传来一句:“咳咳…我听得见。”
是泠月的声音。
朝颜转过身:“啊…上官姑娘,抱歉…我…”
“无妨,我又没有被困住。”
“那,上官姑娘可有办法唤醒她们二人?”
“自然。”
泠月从翻云袖中取出了一张伏羲式的古琴:“幻境从心,只要扰乱沉溺幻境之人的心,让她们察觉端倪,一切就都不攻自破了。”
朝颜看她久久没有动作,正想出声询问,便听见抱琴而立的琴师幽怨道:“你这呆子好生不懂风情…没有蒲团,我要怎么坐下来弹琴?”
“啊…我…”
朝颜有些恍惚地从乾坤袋中取出了两只蒲团,垫在草地上之前,还特意用驭风术仔细清扫了地面。
“这样可还合适?”
泠月轻哼一声,盘腿坐下,将琴安稳地放置在膝上调弦。
“前几日出门前我还想着,总不会到了要用琴的时候连张像样的琴桌都找不见。看来人算不如天算,只能委屈我这宝贝华胥了。”
“等到出去之后,在下一定想办法补偿姑娘…”
“补偿?”泠月像是被逗笑了一般,语气里藏不住的快活:“难不成小谪仙要给我定制一张琴桌放在你那乾坤袋中占地方?”
乾坤袋虽是空间法器,但容量毕竟是有限的,朝颜仍颔首应下:“倒也…不是不可。”
泠月不说话了,她轻轻舒了一口气,纤长的玉指轻抚琴弦,起初只是试音,稍作停顿之后,悠扬的曲调很快自指尖流泻。
松柏葱郁,月明如水,清溪潺潺已然作歌,深山之中又有鸟鸣应和。
琴音之中俨然一副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衬以月出惊山鸟,时鸣春涧中的自然画卷。
然而一瞬之间,琴声就由和缓变得急切。
一股强烈的肃杀之气席卷风沙满天的战场,两军交战,随着一声令下,战马嘶吼,将士挥舞手中枪兵厮杀…
琴声不知何时已戛然而止,兴许是一曲终了还有听众意犹未尽罢,朝颜也似如梦初醒般从音境之中脱身。
“呼…”
“谢谢你的蒲团。”泠月收了琴,起身问道:“嗯…我拿一个走,不碍事的吧?”
“姑娘若瞧得上,自便就是。”
寻常的琴音自然穿不破幻境分割出的空间,但音修的琴音可不寻常。
怪不得师尊总说,音修比剑修还费钱。
不仅要有天赋、有好老师,还得早些学,常年坚持练习免得手生,等到出师了,再配上量身定做的法器。
琴筝这样的法器更为金贵,日常的保养开销也要比剑器高得多。
这一套流程下来,即便音修能够化虚为实,扰乱对手心神的说法传得再神乎其神,也不是寻常修士想修就能修得起的。
在等待二人的过程中,朝颜与泠月肩并肩立,穿林风吹起泠月的披帛,蹭过朝颜的脸颊。
泠月身上有股恬淡好闻的花香,朝颜好奇许久,问出口的却是:“上官姑娘在镜中瞧见了什么?”
泠月的回答意料之中带着些俏皮,她似笑非笑:“什么也没瞧见。”
小满与苌楚不多时便从镜林中出来了,泠月放出一只用以引路的捕灵萤虫,领着众人沿那被流云千机伞切断的悬丝,向山林深处行去。
捕灵萤虫最终停在一间草堂前,泠月喂她吃了颗松子后,小萤虫便功成身退回到灵兽袋中去了。
“这间草堂看样子已有些年岁了,但被打扫得很干净,看来一直有人在住。”
“朝颜…你确定,是‘人’吗?”
朝颜故意凑到苌楚眼前,笑容阴森森的好不邪气:“化作人形的妖,怎么算不得半个人呢?”
苌楚一个闪身躲到了小满身后,拉着少女的袖子晃了晃:“小满你看她!又在吓唬我了…”
“噗…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泠月在一旁看三人还有心情玩笑,也不知是该喜该忧。
她颇有几分哭笑不得地将应该关心的重点拉回了正题:“这里没有防御禁制,但神识似乎被屏障隔绝了。”
“那个。”
三人往朝颜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草堂檐下分明悬着一面八卦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