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口便是骕洲二宗,随便一方都可搅得武林不得安生。意欲何为,方织不曾想,也……他张了张口,有些说不出话。
“郑兄确定?”
郑裴玄一手撑在台上,把弄着散落的剑穗,因半低着头难见其表情,兴许是故意掩藏,但声音的确是沉稳,不露虚慌:“确定无疑。”
“要何年何时关于何事何人的?”
“自重魅立宗来的所有。”
方织拾笔蘸墨的手停住,他到底忍不住,抬头皱眉:“事关大宗要事,音讯所值——”
千金难买。
不必他再说,郑裴玄已懂得那欲言又止的意味。无怪方织多心,毕竟擎门清贫名声在外,而他高低又不过只是一弟子,一般还无权过问宗门钱财。
可难料张仰之一番苦心,恰有了用武之地。
郑裴玄不多言语,自腰囊掏出数张钞票,厚厚一沓,落在柜台上哗啦呼啦。
方织定目看去,金额之大,张张万贯,官印花押皆出自国都。
“这些够吗?”
他出手阔绰,无半点心疼。想来只有平日就挥金如土惯了,才能养成如此无谓散千金的气度。
郑裴玄见着人一动不动,伸手就要再去摸碎金。
方织忙不迭止道:“够了。”
“够了?”
若能以万金买得二宗秘辛,总觉也太过轻易。
果真,方织点着钞票,边慢慢道:“买你所能买到的消息,足够了。”
言下之意,还有太多秘密,是郑裴玄无权过问的。
他早有所料,漫不经心地问着:“若我要买,如何可得?”
一共十六万贯,方织暗自咋舌,垒好钞票,再听他颇有些傲慢地发问,却也不觉得有多冒昧了:“查一宗秘事要得两宗宗主应允。”
也就是说,至少要经张仰之、秦沉水二人批准,他才能有望买得一二音讯。可师父从不与他谈及江湖往事,甚至隐约显露过厌倦。张仰之的态度,从来都明白。
郑裴玄摇头笑笑:“看来我无福知晓了。”
“整理音讯还要一二日,届时我自亲手交付于你,”方织将这步大单心满意足地抄录在册,口吻都轻快不少,“郑兄可还有疑惑?”
“我知道方楼主手中有个现成的密令。”
“……你说。”
“我想要赵铖所得关于越玉门案的音讯。”
狮子大开口。
方织几乎是立马反应过来,郑裴玄想要并不只是针对一二宗门那么简单,他是在寻踪理迹,也是在僭越的边缘试探。
“那是赵铖买下的——”
“我自然知道,可他到底不是为了越玉门案?”郑裴玄说得似乎很是有理,“如今群英都奉命协调越玉门案,如何不能卖于我?也是方便大家。”
“你若有赵铖手信,不要一钱一物,我自奉命交予。可既没有,”方织的神色坚决,“抱歉,事关九门楼声誉,不可泄露于旁人。”
见其难以动摇,郑裴玄却也无意强求,退得轻易,又好像没多在乎:“好,不让方楼主为难了。那我可否多问两句?”
话虽如此,可未等方织应下,便自顾自地说了:“赵铖身不在亥洲,他留密令在此地,让你交予姜浮时,姜浮可有权过问?这份密令,方楼主可清楚来历?是由九门楼一手调明,还是内另有他人所书?”
他根本没想让方织答。
无权过问——不清楚来历——密令是由天和宗与九门楼共调的。
从始至终,协调越玉门案的协调两字,全由天和定夺。
话毕,郑裴玄收起目光,就像野兽收起爪牙,顷刻变得无害而温顺。可藏不住的,是那曾闪过一瞬的凶猛,他是在警告,也是在窥视案中各人。
方织觉得惊心,又不知说些什么。
在越玉门案前,天和是以大局为重的?你一擎门小小弟子,与天和作对百害而无一利?
然而郑裴玄起身就要离开,分寸刚好:“郑某该问的都问完了。事关骕洲二宗音讯,还麻烦方楼主了。”
他如鲠在喉,面觉火烧,点点头,只说出几个字:“你……不必探得太明白。”
话出,已欲转身的青年抬眸看过他,一个疑惑后转瞬淡漠的眼神。
方织知道,那是有些不屑的傲气,就像他答得也狂傲。
“不是不必。”
是势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