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涟漪圈圈,无声无息。
一个翻滚,郑裴玄瞬即起身,正正落在亭峰。上方,乔二手把莲台,插腰而立,对来者咧嘴大笑两声:“好身手!”
“过奖,不及乔兄体术。”
收鞘,郑裴玄的微笑极清浅。
“现下,倒叫我定要瞧瞧这簿子了。”
话音未落,青年已然走到角檐边,他将剑挎在腰间,左手拽着玉檐便踏步一落,将将吊在水面之上。
见着那供桌,竟分尘不染。心里觉得古怪,偏不得多想。
拽着角檐的臂一晃,剑客如同山猿荡树般挺腹而上,右膝再迅速勾住横梁一卡,整个人便倒挂于玉亭中央。
伸手,蓝簿子的纸面冰凉。
“如何?!”
乔二的声音带着股兴奋劲。
等了几息,郑裴玄才开口,嗓音低沉:“……空的。”
“空的?啥意思?”
郑裴玄双手飞快地翻阅着册子,然却见得本该传写着秘籍的纸张全从根处被扯掉,剩下的,却不知是谁故意将白纸夹在里面,以至于看起来还是那样的份量。
霎时,他心中大喊不妙,指间一松,哐当,书脊敲在红绸布作响。
这完全是个陷阱。
但意识到的时候已经太迟了。
轻轻的蓝簿子一落,竟使桌案剧烈地震颤起来,就像有什么要挣脱而出似的。那机关运作的响动又出现了,郑裴玄当即就欲脱身。
可陡然,腿间一空——硌在膝下的玉梁竟猛得向两侧抽开!
尚不及反应,他整个人立刻坠落,太矮的高度,连手都来不及伸。
哗啦!
砸起的水花四溅,一涌而上,衣衫顿湿。浅水冰冷刺骨,郑裴玄坐在其中,如临寒窖。
嘶嘶,嘶嘶……有什么出现了。
“裴玄!”
乔二闻声大吼。不必他多言,青年尚浸在水中的手即刻拔剑而出。
从壁中窜出的黑影迅猛围住白玉亭,密密麻麻,澈亮的水蓦然变成一种蠕动、莫测的黑,有如降生。此刻镜花一削,又见赤红如线,盘绕在千百长蛇周遭。
这些黑蛇似乎已失了神智。郑裴玄手中的剑气凛冽,杀生无情,断成几截的残肢很快堆积成垒,跳动扭曲,最终僵至在猩红之中。但尸体后的同类仍疯狂地向前冲着,甚至撕咬起前者的骨肉,就像不懂得恐惧似的,径直往冰冷的刃面下撞。
乔二站在亭上,看见眉目紧皱的青年站在黑潮中央,蛇血已将他的袖口、衣袍都染得鲜红刺目。
无情的杀和癫狂的生,在漫开的腥气中,诡异得令人不寒而栗。
“裴玄!你且等着!”
话毕,汉子就要跃身而下。郑裴玄目不斜视,却登时怒吼:“别下来!”
“可——”
“不必下来!”郑裴玄剑不懈怠,背对乔二,却还分外冷静地叮嘱到,“看见西北方向那扇门了吗?那儿没有蛇出来,待我令下,一击杀到门前!”
一击?如何一击?
汉子呆站在原地,尚且想不明白。
亭下,郑裴玄冷笑一声,以袖拭去面颊鲜血。方才镜花的剑气,震得一圈黑蛇骨肉几被碾压成泥,他站在中间,为这几息的空隙,向着西北方,屏息凝神,举着长剑至目上三寸。
俄而,镜花直直劈下,烈风掀开乔二的衣袍。他只觉一股浑厚强势的剑气扑面而来,脑后生风,恍惚中青年声浩如雷。
“破门!”
顷刻,浅池翻涌而上,形成两面有如立起的墙。镜花的轨迹生生震离了铺地与清水,黑蛇亦凌空飞起,一切都慢得如幻。
斩水!
乔二过往从来只听过剑气至臻的绝妙,以己的吐纳去斩断万灵乃至天地的呼吸,哪怕只是几息的功夫,却也足见强势。
这一念凌厉而澎湃的气海,于它剑锋中停滞的生灵……
禺猴拔步而出,几乎在同时,剑气运开,嘭——鲜血炸得人眼前模糊一片,脑中嗡鸣不止,见朱成幕,黏稠、猩热,一丝丝呻吟,黑若游丝,生的气息散去。
这一刻,天地只分两种颜色,见一死状。
剑不留情,当如此。
凛风而过,镜花甩去被碾成水流的尸身血肉。
乔二推着那门就奋力锤去!一连三下,铁拳势头汹汹。哐!哐!哐!
快松动了!
眼见着蛇就又要从暗窟中游出,郑裴玄抬腿便是一踹。
嘭!
密室震荡,石门翻转,涛涛寒流倒灌而入,巨大的吸力猛得将两人一拽,悚然,郑裴玄失声吐出一串气泡。
此刻,闯入一片深幽的暗蓝水域,与蛇共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