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丝铃为她引了方向,她很快就在后堂的一处小角落找到了昀瑄。
方才见了云霁,祈月才发现,她已经很久没有认真看过昀瑄的容貌。因为他的存在或许本身就比容貌更让她觉得安心。
走近些许,她便嗅出他身上多了些脂粉气,袖口还沾着一小片不知从哪儿蹭来的花瓣,应当是被那群小姑娘围困了一阵才脱身出来的。
昀瑄倒也没说他等了多久:“怎么了?可是有事绊住了脚?”
祈月在他面前站定,脑子里却浮现出他从女眷堆里挤出来的狼狈样:“被人占便宜了?”
昀瑄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眼袖口那片花瓣,拈起来弹掉:“什么话,我为了见你还特意换了件衣裳呢。谁知道还那么多人都在后堂,我好不容易出来的好不好。”
祈月忍不住一笑:“嗯,很好看。”
她难得顺嘴哄人,转瞬即逝的笑颜,让昀瑄有些意外:“笑笑笑……你要是每天这样笑啊,也不会比我好到哪去。”
祈月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好了好了,我不笑你,我有事问你。”她语气如常地说着惊天动地的话,“以你对我的了解,如果你要用最快的速度杀了我,那你会怎么做?”
昀瑄的目光先在她身上走了一圈,确认没有什么外伤:“你刚刚见了谁?又是什么人要杀你?”
祈月觉得在打架这种事上输掉非常丢脸,显然不想提起:“一个疯子。”
“疯子?”昀瑄不接她的敷衍,又绕着她走了一圈,最后停在她面前,伸出手比了比她心口的位置,指尖虚虚一点:“据我天眼所观,你呢,是这里的毛病。”
祈月觉得对方在胡诌:“你才有心疾。”
昀瑄见她今日心情不差,又观他处契机尚好,动了些别的心思:“这个很好治的。”他眼底含笑,“你让我试试——”
他忽然上前一步,手臂一拢,不轻不重地把她整个人带进怀里:“别动……”祈月哪里会依着他,她下意识要挣,却在动作之前就听见他贴着她耳畔开口,“你后头有尾巴。”
祈月心下一惊,她竟半点没有察觉被人跟踪。
昀瑄的眼神几乎在发现那人的瞬间就冷了下去。
他没动什么灵力,只是微微偏头,朝那个方向投去一眼——那股潜藏的水汽倏地滞了一瞬,瞬间消散得无声无息。
是龙族对水族的血脉压制。
祈月从前只是听过,如今亲眼见了,才发觉有些东西并不需要什么惊天动地的招式,只是存在本身,便足够让低阶水族溃不成军。
昀瑄顺手布了一道结界,倒也还是没有将她放开:“行啦,”他低头看她,给她留了后退的空间,“跑远了。”
祈月这才退开半步:“多谢。”
“不谢。”少女近在咫尺的气息骤然离去,昀瑄倒也习惯了,“你现在,还觉得心烦意乱吗?”
“还好。”她心下的迷乱在见到他的时候就已消散不少,“不过和人打架这种事,一时半会应该赢不了了。”
他凑近半步,笑眯眯的:“你还是很信任我。”
祈月闭目一瞬,耳根微红:“我有正事。”
昀瑄点头:“你来找我不谈正事的情况,几乎没有。”
祈月无法反驳。
对她来说,无效的社交太耗心力,她没有那么多精力放在没有意义的情感上,她甚至都不愿意承认自己需要情感。但她也说不清为什么会信任昀瑄。也许是因为认识太久,彼此相熟;又或者只是因为他待她太好——好到她偶尔会觉得,这世上真有那么一个人,是为她而来的。
她沉默了一会儿,像是跟自己赌气,又像是想要反驳昀瑄:“那我今儿还就不谈正事了!”
昀瑄一愣,语气里那点试探的意味退了大半:“好啊,那你想谈什么?我都陪你。”
那些压在心底的东西被方才那场交手搅得翻涌上来,更是他这一路的笑闹和无条件的包容,养了她本就无法无天的骄纵。
“应玄。”
昀瑄偏头:“嗯?”
“你是不是喜欢我?”
空气忽然一静。
“咳咳咳——”昀瑄今日被她吓了两回,若不是他能确定,这话一出他都有点怀疑眼前这个“祈月”是假的,“……你被谁刺激了?”
祈月不依:“你就说是不是!”
昀瑄的目光从她脸上慢慢滑过,落在她眉梢的倔强,又移到她微抿的唇,最后停在她眼底那一小簇慌乱里。
“你……”他语气里掺了一点刻意做出的伤心,“你是不是……喜欢上别人了?”
祈月本也觉得她今日冲动了些,但她知道此话一出就回不了头了,难得没有回避:“没有。”
昀瑄故作不解,却步步向她行来:“那你有没有想过,此事,你为何要来问我?”
她哑然,不知道如何回答。
他也没有等她回答。
“风柘常羲,”少男语气里那点玩味消失,取而代之的又是温和的诱哄,“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祈月今日已经输了一回,好不容易在昀瑄这里喘了口气,他却偏要与她过不去,她不敢答“是”,却也答不出“不是”。
“你敢绕我!”祈月更加气恼,她指尖一翻,昀瑄的玉笛落入她掌,倒比在他自己手里用着还顺手,“我怎么着也算是你长辈,我还问不了你一个问题了!”
昀瑄见她真动了气,抬脚便跑,祈月也抬步朝他追去,玉笛挥去时力道收了大半,昀瑄一侧身便躲过,一边退一边笑:“诶诶诶,你现在可打不过我!常羲,常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