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妹,我是长得不够美,但也不至于你连第二眼都不愿意看吧。”
耳边清晰地传来段安的调侃声,杨柳思在心中叹了口气,这梦怕是续不上了。
起身喝段安端来的药汤时,却听段安继续悠悠说道:“我先前的话,你也别往心里去,虽然那是真心话。”
前一句听得好好的,后半句差点没把满口药汤喷出来。
“你看你,你听我解释呢。”段安一手轻拍杨柳思的脊背,一手接过汤盏,还不忘再给杨柳思身后塞一个锦枕。
“我虽女扮男装,却早已入了王世子的身份。可你呢?不过暂且顶着世子妃的名份,所思所想,依旧是自在随性的杨柳思,你仔细想想,可是这个道理。”
“倒是这个理。”杨柳思点头。
“立场各异,看法自然相左,往后该如何避免再起争执,我确实要好好思量。”段安看起来颇有些苦恼。
“当家的,我不认为这是个问题。兼听则明,你是王世子,我是蕞尔小民也好,是王族贵戚也罢,多听听各种不同的声音总归是好的。若凡事只凭一己之见,到头来,岂不就成了第二个赵煦?”杨柳思白着个小脸,笑道。
段安呆了须臾,敛眉道:“倒也有理,看来是要去适应王世子这个角色。”
“这便是了,在成为明君的路上,你可是任重而道远。”
段安点点头,可心里总觉得,自己像是被绕进了一样。
没错,她矢志成为明主,可她的仇呢,她的手足、父亲、母亲,这一笔笔血债,必须以无数人的血来偿还。
段安压住了心中的念头,面色不变地嘱咐杨柳思好生休息。
“刚刚真的没有其他人进这间屋子?”杨柳思问。
“大夫进来过,就是一直来的那个。此外便是我与珮儿。怎么——”
“无事。”
杨柳思已经重新躺下,她闭眼佯装入睡,其实心思依旧活络。
他真的没来吗?
倘若他从未前来,为何梦中他抚过自己脸颊的触感那般真切?
她甚至分明感受到,他指腹薄茧蹭过肌肤的细微磨砂感。
※
“杨先生真说觉得配不上你,怕连累你。”清晏楼上,沈寒石盯着谢辞山,唯恐放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的微表情。
毕竟,一个绝美的才女,说她配不上你,这事,搁任何一个男人身上,都够吹半辈子了,也够其他男人艳羡一阵子了。
沈寒石怀疑谢辞山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谢辞山极为不耐烦地抬手往面前的虚空挥了挥,好似沈寒石是一只恼人的蚊蝇。
“我认识你快二十年,可曾跟你开半句玩笑?”
“那倒是。如此看来,杨先生昔日多半以罪属身份没入教坊司,或许还曾被人纳为妾室,身世定是难对人言。只有真心倾慕于你,才不愿麻烦你,才想在你面前展露最美好的一面。”沈寒石以折扇击掌心,笃定地说道。
谢辞山修眉一挑,对沈寒石的结论嗤之以鼻:“真心倾慕我?然后背弃我,再嫁给那个滇人?她不愿意拖累我,倒情愿拖累那个滇人。”
“对。想想那个滇人,娶了杨先生这个人,却得不到她的心,甚是可怜。”
沈寒石自顾自摇头晃脑,哪里注意对面的谢辞山面色更黑了些。
“我倒宁愿自己是那个滇人。你并未婚配,也没听说哪家女子倾慕你,你这都是哪里来的歪理!”谢辞山不再理会沈寒石,单只为自家斟了一盏茶。
“辞山兄,我知道你心有不平气,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接下来你如何打算?”
“眼下先助秦王成事,其他事,我不去考虑。”谢辞山神情淡淡,倒让沈寒石一时误认为他果然放下了。
只是沈寒石不知道,谢辞山心里想着,事成之后,杨柳思在哪里,他在哪里,他眼里只有她这个人,至于她是谁的妻,这不重要。
“京畿掌握兵权的主官,你尚在联络?”沈寒石问。
“各方势力的名单差不多都有了,虽说是酒场上称兄道弟,真若举事,怕是一个都靠不上。”谢辞山冷笑道。
“王爷怎么说?”
“藏器于身,待时而动。先猫着。”
“王爷不容易,忍字当头,比勾践还难十倍。陪着陛下过家家也就罢了,听说前几日,陛下当着他的面,折辱太子。他站在一旁,硬是没出声。这还是我们那个秦王吗?”沈寒石压声道。
“既然认定他,他就是最好的选择。无论他做什么,或是让我们做什么,心甘情愿去接受,结果如何,看天意,更在人为!”话音落,谢辞山陡然起身,顺手将案上半盏残茶朝外泼去。
见谢辞山突然要走,沈寒石忙问道:“你去哪里,仙月窟赴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