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将来是一定会回城里的，但不要紧，我不会纠缠你，到时候我们不扯证，只办酒席，等你将来要走了随时离开都行。其实这个法子对我们都有好处……”

这是路知意后半句要说的话。

但很显然，旁边兰老师的反应看起来不像是认真思考过后半句话的样子，他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路知意，眸子里像是盛着一汪泛滥着温柔的湖水，欢喜从弯成月牙似的眼中倾泻出来，足以将人淹没。

路知意尴尬的咳嗽了下，轻轻唤了一声“兰老师”，试图将人拉回理智思考的边缘。

而他之所以说对彼此都有好处，是因为他见过知青院里有个男知青一直在锲而不舍的骚扰兰失月，那人大概不知道兰失月其实是个带把的，最初的时候对着兰失月大献殷勤，后来发现人家不为所动，便一股脑儿的转化为怨恨，以至于偷偷做了不少小动作。

路知意之前频频去知青院里找竺文冰，偶尔也会撞见男知青凑上去勾搭两下兰失月、一见得不到回应就恼羞成怒的样子，那时他还感叹兰失月心理强大，但是现在一想，若是那人发现了兰失月的身份，一定会比现在跳脚跳得更高。

这对兰失月很不妙，即便他是单独住在小屋里也还是有风险。

现在离高考恢复还有一段时间，等那个时候到了，返城招工也进行得火热，按照路知意的计划，兰失月“嫁”给他不久之后就能恢复自由，或者也不用真嫁给他，只要竺文冰能回来，这一环节就能顺利结束。

路知意想的很美妙，却不知道在他轻轻叫了那一声后，兰失月愣了一下，随后艰难的消化着整段话。

过肩的齐发被风扬起，兰失月缓慢的咬了一下下唇，松开的时候血色溢开，将唇瓣填充得更加殷红，细看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媚色。

他冷静下来不知道想到什么，苍白无力的扯了一下嘴角：“为什么路哥觉得我一定会回城里？你是做好了要跟我分开的准备吗？还有——”

“为什么不扯证？你是要跟我……假结婚吗？”

路知意不知道该不该现在说出自己已经知晓他身份的事情，他想兰失月之所以会隐瞒自己的性别或许是有难言之隐，而能顺利的获得当下这个身份，也一定有他的办法。

但是……

兰失月真的能跟他领证吗？

怎么想都感觉这样做会成为兰失月之后想过正常生活的一个把柄啊。

不过兰老师为什么要用这种看负心汉的眼神看他啊？为什么要那么失望、遗憾的攥紧手，最后问话的时候眼中却还带着一丝希冀啊？

要把这件事情解释得清清楚楚，真是很为难路知意这个“老实人”。

他静默了两秒钟，甚至开始忏悔自己一开始说的话太过直接了。

见他没有动作，兰失月五指收紧，突然间生出一股“破釜沉舟”的勇气，一把抓起路知意的手放在了自己身下某处。

路知意：“？！”

“哥，我是男的。”兰失月的声音从轻柔蜕变为清润，虽然他的喉结不明显，但是声带震动的时候还是会带动那一处，而后流淌出极为明显的、属于男性的嗓音。

即便相比于村里那些大老粗震天响的嗓门依旧算得上是悦耳动听和空灵，但不容忽视的事实便是——

这就是男的。

兰失月像是没看见路知意脸上的震惊，而后从容地接着补充道：“我知道你喜欢男的。”

兰失月的执着让路知意没能顺利的抽回手来，但是后面那一句“我知道你喜欢男的”还是足以让一个不善于言辞的人瞳孔地震，路知意喉结微微滑动，看着往日斯文柔和的人居然能做出这样的举动，声音有些涩然，缓缓的回答兰失月说的上一句话：

“我知道、我知道……你是男的。”

兰失月愣了一下，目光怔然。

路知意……知道？

他的伪装顺利的像是吃饭喝水一般自然，这不仅仅是因为外婆从小把他当女孩养，还因为他的身形和嗓音足够具有欺骗性。

外婆说为了顺利把他养大只有这个办法，望着那张为他奔波而生出了许多皱纹的脸，看着外婆头上逐渐长出代表着衰老的白发，他愿意这么做，愿意相信外婆相信的东西。

而当他以为将这件事坦然告知可以成为试图将天平拉回来的砝码时，路知意却说他知道。

他的心不免变得更加绝望起来，“路知意喜欢男的”加上“路知意知道他是个男的”足以轻松的将他的希望压垮，兰失月松开双手，连笑意都勉强不出来了，垂着眸子安静的盯着脚下。

果然……

梦只是梦，怎么会是真的呢？

“哭什么？”

一只干燥温暖的手将兰失月眼眶下湿润的泪珠拂去，平时男人的声音沉稳到难以窥见有什么情绪波动，但是此时此刻，兰失月却觉得路知意的声音好像变得温柔了许多。

他抬起像是生了一层雾气的眸子，语无伦次、真假音随机切换的说：

“哥、哥不要再让我误会了，不要再、再让我做梦了……”

“不要离我这么近”

看起来好像下一秒就会抱住他似的。

“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