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失月喉咙里弥漫的音被他吞进去,他的脸蹭着路知意的肩膀,鼻尖抵着男人的胸膛,一瞬间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路知意的确抱住了兰失月,没办法,这个人……实在是哭得太可怜了。
强壮的男人是无言的补品,碰一下都能从中汲取到力量,兰失月失控的情绪慢慢稳定下来,埋在路知意身前闷闷的问:“为什么抱我?”
路知意却更想问另外一个问题:“兰老师,你知道……我和竺文冰……”
兰失月轻轻“嗯”了一下。
路知意有些焦头烂额,心想这事儿知道的人还挺多啊。
他叹了口气,语气有些无奈:“我其实和竺老师没什么……刚刚我说那事要是让兰老师你难受,那就当没听过吧……”
或许现在不适合提这个。
兰失月难以置信地从他怀里抬起头,既没有咄咄逼人,更没有生气质问,而是声线颤抖的斟酌着自己的话:
“路哥、你是要考虑别的人了么?”
他又说:“我知道路村长想让你早点娶媳妇,路大嫂也是这么想的、还有路家顺……但是现在,你真的已经不考虑我了吗?”
斯斯文文的人红了眼眶,就连委屈都细的不声不响:“我没有拒绝你。”
路知意:“你……愿意跟我一起过日子?”
明明路哥的意思是假结婚、是做戏,但是从路知意口中说出来平白无故就带着一股丝丝缕缕的甜味,质朴简单的语言仅仅用几笔就勾勒出最简单的幸福,“过日子”多么美好的词啊……
兰失月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应道:“嗯。”
玉米地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忙碌的李婶子从自家玉米地里探出头,手上还扒拉着有些刺拉的玉米叶,瞧见路知意和兰失月抱在一起的画面,一时间没控制住“啊呀”了一声,成功吸引了两人的主意。
她连忙松开右手,失去压制的玉米叶子弹回去,遮挡住她一半身影,李婶子迅速后退藏进玉米地里表态:
“兰老师!路家老二!婶子什么都没看见呐!真的!婶子只是过来瞅一眼玉米地,没想着……咳咳……婶子我先回去了,这天怪热的!”
被村子里最八卦的、和人来往最活络的李婶子看见……不用猜,路知意就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了。
李婶子丢完那句话就跑了,一时间只能听见玉米叶子“哗啦哗啦”被人手忙脚乱扒开的声音。
路知意言简意赅的对兰失月说:“兰老师,要不要我去解释?”
不然要不了半天,这事就能传遍整个路家村。
兰失月显然是明白这个道理的,他摇了摇头说:“不用。”
“本来我们也要结婚了。”
路知意脑门上默默弹出一个问号。
他沉默着思考了一秒,竟然觉得这样说也没错。
接着路知意动了一下,不得不开口:“兰、兰老师,那我们回去吧?”
要不先别抱了?
兰失月闻言恋恋不舍的从路知意怀里离开。
*
“怎么就改不了?你怎么就改不了?!别把什么事都扯到你孝文哥身上,你孝文哥将来也是要娶媳妇的!”
那一日和竺母闹别扭后,寒冰还未消融,屡屡被儿子甩冷脸的竺父看起来也很难再维持“慈父”的形象了,他手重重的落在桌子上,每一次的声响和质问都带着怒气。
竺文荣人不如竺文冰这个弟弟聪明,但是在他“正确”性取向的衬托下,竺家父母都觉得竺文荣省心多了,看热闹的竺文荣在一旁帮腔:
“是啊,你看爸为你的事气成什么样了?前些日子爸碰见孝文的爸妈都不好意思上前说话了,你现在回来了,就别让爸妈这么操心了,好好准备高考吧。”
竺文冰冷冷的看过去:“关你什么事?你这种的在乡下种两天的地都受不了,还有什么脸说话?”
竺文荣讪讪道:“爸,你看弟弟他……”
竺文冰穿过客厅兀自回了自己的房间,一扇门重重合上,像是甩在竺文荣的脸上。
他在自己房间的书桌上一顿翻找,最后一个泛黄的书签掉落在地上,也不知道是从那本书里掉出来的。
竺文冰弯腰拾起于孝文曾经写给他的那枚书签,双手用力,一点一点将其撕碎,碎片霏霏,像雪花似的从他面前落下。
他讥笑的低声说:
“我喜欢的才不是你这种懦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