莳也没动。
帘子后面那个人也没动。
两个人隔着那道湘妃竹的帘子,一个站着,一个坐着。烛光在中间晃,把影子晃得碎碎的。
最后是帘子后面那个人先开口。
“第五关,”她说,“楼上有人等你。”
“我知道。”
“那你还不走?”
她站起来,拍了拍衣摆。
走到门口,忽然停住。
“刚才那首曲子,”她没回头,“是你自己写的?”
帘子后面没有回答。
她等了一会儿,没等到,推门出去了。
门合上的那一刻,帘子后面的人重新坐下去。
手落在琴上。
屋子的角落里,一个端着茶杯的小女孩轻轻问:“姑娘,还要弹吗?”
“不弹了。”
“那……”
“她都说完了。”宜君的声音很轻,“没什么好弹的了。”
烛火跳了一下。
帘子后面那道影子,安安静静地坐着,很久很久。
莳也有出门缓缓松了口气,幸好蒙对了,拍拍胸脯回头看了眼虚掩着的窗户,抬脚向楼上走去。
一楼大厅断断续续的看到从上面下来的落选者,林靖北紧盯着莳也走进去的大门,直到她安全出来并继续往楼上走才松了口气,两人隔空对视一眼。
宁师师回到位置上发现旁边的女生不见了,宋晚榆也不知去向,扭头就看到林靖北旁边的宋粹也不见了,心里懊恼偷摸从后门跑出来。
“第五关,游戏。”玥玥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众人暗叹一声又羡慕起来,他们看不到到底是谁闯关如此之快,每局都会下来至少一半的人,眼睛都要看花了。
这一关在角落的一台街机前。街机是九十年代那种老式款,屏幕上闪烁着“拳皇97”的字样。
机前坐着一个穿洛丽塔裙的女孩,十四五岁模样,扎着双马尾,正噼里啪啦地按着摇杆。
见莳也过来,她抬头看了一眼,眼睛亮了:“来啦?坐。”
莳也坐下,握住摇杆。
她没玩过这个。
但她看过。刚进这个游戏的时候,她曾在现实世界的游戏厅里站了很久,看那些年轻人厮杀。她不懂连招,不懂必杀技,可她看得懂人的习惯。
这个女孩喜欢跳踢,喜欢用八神庵,喜欢在第三局刚开始的时候放大招。
“三局两胜。”女孩嘴里叼着棒棒糖,见莳也似乎不会玩一样,语气里带着不屑,“会不会玩啊?打哭了我可不管。”
莳也扫了她一眼没说话,女孩以为莳也不会玩嘴硬,切了一声开始游戏。
第一局,莳也输得很快。她连摇杆都握不习惯,更别说连招。
第二局,她开始试探。故意卖破绽,让对手进攻,观察她的习惯。
第三局,女孩放大招的那一刻,莳也往后跳了一步。大招落空。然后她按了一个键——她不知道是什么招,只是随手按的。
屏幕上的草薙京跳起来,一记重脚,正中女孩的八神庵。
KO。
女孩愣住了。
“你……你会玩?”
莳也松开摇杆:“不会。”
“那你刚才……”
“你习惯在第三局刚开场的时候放大招。”莳也说,“下次可以改一改。”
女孩瞪大眼睛看她,半天没说话。
然后她“噗嗤”一声笑了。
“行吧,你过了。”她摆摆手,“上去吧,第六关在上面。”
莳也没想到这一关如此简单,不知名的铁疙瘩随便摇一摇就成功了,离开的脚步都有些犹豫,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
小女孩将嘴里咬碎的糖棍拿出来,看着莳也的后脑勺消失在转角,脑袋轻轻晃了晃,“这人,杀气太重了。”
表面上莳也只是动了几下,实际角度、时间、技能间隔、甚至连她的下一步走位的猜到了,除了第一步下面的完全都是被按着打。
“恭喜通关,第六关,辩论。”
这一关在六楼楼梯口。为了让所有人都能公平的竞争,展示闯关的权威。
楼梯上站着一个人,三十来岁,戴金丝边眼镜,穿一件灰色羊绒衫,手里拿着一本书。
“女士。”他合上书,露出一个温和的笑,“今天的辩题是:情与理,孰重?”
莳也看着他。
“哎哎哎!还有我呢!等等我啊!”一个身穿工作服的男人从五楼跑上来,气喘吁吁的扶着栏杆。
一楼大厅在见到六楼竟有两个人闯进去了引起轰动,人群窃窃私语。
“这谁啊?怎么看着这么寒酸?”
“从那儿冒出来的?刚才怎么没见过呢?”
甚至有人开始质疑玥玥,“主持人怎么回事?这么能放这种人进去呢?”
玥玥站在舞台中央表情未变,“他虽穿着朴素却也干干净净,行为并未出格,完全符合游戏规则,若谁有疑问可当面问清。”
问清?问谁?
出声质疑的几人被一道死亡视线扫过,身体莫名僵直不敢再出声。九楼,风老板坐在走廊茶桌上,热茶的雾气将他的表情遮挡,看不清此时是喜是怒。
台下鸦雀无声,所有人老老实实的坐好。
男人有气无力的举着手,“我跟你一起,稍等我一下。”转身深呼吸几下,等面上的红晕减退才转过身示意考核官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