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至街角,南安客栈赫然出现在眼前。只是昔日热闹的客栈早已破败,门扉虚掩,梁柱上结满蛛网,落满尘埃,再也不见往日的烟火气。
余英男望着这熟悉的地方,脚步顿住,过往的画面翻涌而来。她从这里启程,辗转奔波,兜兜转转,竟又回到了起点。
这里是她与石中玉初遇的地方,也是她第一次被莫名怪力操控、身不由己的地方。
她凝神回想那些被怪力支配的时刻,几番经历看似毫无关联,找不出半分共性,思绪纷乱,终究是毫无头绪。
绿袍顺着她的目光望向破败的客栈,语气依旧冷硬:“要进去便进去,别挡着路。”
余英男望着客栈颓败的门扉,轻声喃喃:“若是进去能找到大凤妈就好了,她已经好久没为我梳过头了。”
话落,她又自嘲般补了一句:“罢了,这些事,跟你说你也不会懂。”
绿袍的目光落在少女低垂的侧脸上,眸光凝定,未置一词。
就在他转身欲走的刹那,余光忽然与一道视线撞个正着。
不远处立着个妇人,衣衫褴褛,身形狼狈不堪,可那双眼睛里却淬着刺骨的狠戾。绿袍只一眼,便识破了伪装。
此人,正是烈火所扮。
英男抬脚离开,行至半路却忽然发觉身后没了动静,绿袍竟并未跟来。她心头一紧,当即折返寻找,转身便与那落魄妇人撞了个正着。
看清妇人模样的瞬间,她心头一颤,脱口唤道:“大凤妈!”
话音未落,两人已然伸手相握,随即紧紧相拥在一起,仿佛要将许久未见的惦念都揉进这一抱里。
绿袍立在一旁,冷眼望着相拥的二人,面上依旧是一派漠然,心底却悄然漾开一丝不易察觉的涟漪。
烈火素来自负,定然以为自己的伪装天衣无缝,足以瞒天过海。绿袍也懒得当场揭穿,免得节外生枝,扰了自己的计划。
夜色渐深,客栈内烛火摇曳,映得四壁蛛网愈发清晰。
余英男坐在简陋的木凳上,手中木梳轻柔地划过“大凤妈”花白的发丝,听她缓缓诉说着分别后的境遇。
“你当初背着药篓出门熬药,我心里总放不下,便悄悄跟在你身后,谁知走着走着竟突然晕了过去。等我醒过来时,这南安客栈早已人去楼空。我怕阴山派的人还在四处找你,不敢贸然打听你的消息,只能守在这里,盼着你能平安回来。”
余英男手中的梳子猛地一顿,指尖微微发紧,片刻后才若无其事地继续梳理,只是声音里多了几分沉郁:“为什么阴山派的人非要杀我爹娘?难道就只是为了一块圣火令?”
“大凤妈”叹了口气,声音带着几分怅然:“圣火令里藏着失传多年的武林秘籍,想来,老爷和夫人就是因为这个,才遭了毒手。”
木梳在发丝间穿梭的动作未曾停歇,余英男垂着眼帘,语气里满是不解:“可他们从来没跟我提过这些事。”
“他们是疼你,”“大凤妈”柔声道,“不想让你卷入武林中的打打杀杀,只愿你安稳度日。”
余英男抬起眼,目光里带着一丝希冀:“那大凤妈,我娘有没有跟你说过,圣火令到底藏在什么地方?”
话音刚落,伪装成大凤妈的烈火在心底暗骂一声蠢货。
他若早知道圣火令的下落,何至于忍辱负重扮成这老妇模样,对着这丫头虚与委蛇。
“大凤妈”转过身,抬手轻轻拍着余英男的手背,目光紧紧盯着她,语气带着几分探询:“你当真半点不知圣火令的底细?”
“他们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些,我是真的不知道。”余英男抬眸,眼底满是坦诚,语气笃定。
“大凤妈”忽然笑了笑,神情瞧着温和又亲昵:“英男啊,你还信不过大凤妈吗?”
余英男顺势蹲下身,轻轻靠在她的腰间,声音软糯又依赖:“怎么会呢,你把我一手带大,我怎么会瞒你。”
烈火心底依旧不信,面上却不动声色,又追着试探一句:“当真什么都不知道?”
回应他的,仍是余英男毫不犹豫的摇头与否定。
“大凤妈”又装作不经意的模样开口,指尖轻轻摩挲着英男的发顶:“方才倒忘了问,和你一同站在客栈外的那个男人是谁?你们是怎么遇上的?”
“我正想跟你说呢,他是阴山派的绿袍统领。”余英男脱口答道,语气里毫无防备。
烈火心头猛地一震,面上却故作惊惶:“你怎么会和他走在一起!”
他暗自思忖,莫非绿袍也冲着圣火令而来?还是说,这蠢丫头早把圣火令的秘密泄露给了他?
“大凤妈你别慌,”余英男连忙摆手解释,“他和阴山派的其他人不一样,他救过我一命,还亲手杀了黑面呢。”
此刻,绿袍正隐在客栈屋顶,二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落进他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