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月不敢轻敌,拂尘疾挥,银丝翻飞如寒刃格挡,柄端还暗扣巧劲,频频逼向绿袍周身大穴。
二人身形错动,掌风与拂尘的破空声交织在一起,转瞬便硬拆了数招。
绿袍本就无意与他久战,缠斗间精准觑准一个空隙,反手扣住英男的手腕,沉喝一声“走”,同时朝苗飞递去一个眼神。
苗飞立刻会意,快步跟上。
绿袍随即猛地翻掌拍出一道雄浑掌劲,直逼晓月心口,逼得他不得不旋身回防自保。
借着这转瞬的空档,绿袍足尖点地,携着英男、带着苗飞一同掠向山道深处,瞬息间便只剩几道模糊残影。
等晓月稳住身形、卸去掌劲再抬眼时,几人早已远遁无踪。
他缓缓收了拂尘,望着英男随绿袍远去的背影,那抹身影渐渐隐入山道的暮色里。
记忆深处竟翻出一道模糊剪影。
当年那人亦是这般性子执拗,眼底盛着滚烫的赤诚,连转身离去时的倔强模样,都与眼前的姑娘隐隐重合。
他抬手轻捻道袍边角,指尖微顿,方才的焦灼戒备堪堪褪去,只剩满心说不清道不明的怅惘,就这般怔立在风里,许久未动。
另一边,几人掠出数里,绿袍的身形猛地一滞,喉间一阵腥甜翻涌,闷哼一声,一口鲜血直喷而出,染红了身前的绿袍。
本就苍白的脸愈发没了血色,方才强行动手的伤势彻底反噬,眼下竟愈发沉重了,踉跄几步,险些栽倒在地。
英男心头一紧,快步上前死死扶住他的胳膊,声音发颤,满是急切:“绿袍!你怎么样?”
她手足无措地伸过手,想擦去他嘴角的血迹,又怕碰着他的伤,指尖止不住发颤,眼底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焦灼。
苗飞在一旁也慌了神,抓耳挠腮的,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荒山野岭的,连个医馆都寻不到。
他急得四下张望,忽然瞥见山壁处藏着个隐蔽的山洞,忙急声道:“快!那边有山洞,先去里头歇息凑合一晚!”
说着便上前架住绿袍的另一侧胳膊,和英男一同搀着他,慢慢挪进了山洞。
洞内昏暗潮湿,地上尽是碎石枯草,几人勉强寻了块平整的地方,将绿袍扶着坐下。
不知过了多久,绿袍缓缓睁开眼,眸色初时还有着刚醒的浑浊,等神智彻底清明后,视线便牢牢锁在了身侧的英男身上。
她正趴在石边守着,鼻尖和脸颊沾了不少尘灰,几缕汗湿的碎发黏在额角,连睫毛上都挂着细碎的草屑,模样瞧着窘迫,却又透着几分娇憨。
那一瞬间,他眸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柔和,快得像错觉一般。
可不过转瞬,那点暖意便被彻骨的冷硬尽数压下,他眉头猛地一蹙,薄唇轻启,吐出的话淬着冰碴,刻薄又刺耳:“余英男,告诉你多少次不要乱跑!”声音冷硬又干涩,裹着伤势未愈的沙哑,反倒更添了几分不耐与讥讽,“自身难保还敢四处闯,若不是你这般不知轻重,何至于拖累旁人。”
他刻意别开眼,不肯去看她脸上的尘灰,也不愿瞧她眼底的怔忡,周身的冷意几乎要将山洞里的湿气冻住,仿佛方才那瞬的失神,不过是重伤后的错觉。
英男被他劈头盖脸训了一顿,眼底虽掠过一丝委屈,指尖却下意识攥紧了掌心的鎏金环。
她没反驳,只稍稍直起身,抬手拂去额角的草屑,另一只手缓缓摊开——那枚鎏金环在昏暗的山洞里泛着温润的微光,环身的细密云纹随她的动作轻轻晃着。
她抬眸直视着绿袍,目光清亮又坚定,全然不顾他周身的冷意:“你是不是在找这个?”
绿袍闻言,眸色骤然一凝,竟生生怔在原地,周身的冷意散了大半。
半晌,他才缓缓抬手,指尖带着不易察觉的微颤,接过那枚鎏金环,指腹下意识摩挲着环身的细密云纹,下颌虽依旧绷着,眼底的波动却藏不住了。
英男望着他的动作,心头怦怦直跳,早把方才的斥责抛到了脑后,只轻声追问:“你是去找我的吗?”
这话竟似戳中了绿袍的软肋,他周身戾气陡然暴涨,掌心骤然发力,那枚鎏金环应声碎裂,断金从他指缝簌簌落下,散了一地。
他反手狠狠掐住英男的脸颊,指腹用力收紧,强迫她抬眸对上自己的眼,眸底翻涌着狠厉,还有些难辨的暗流,沙哑的嗓音淬着刺骨的寒意:“做小伏低就该有做小伏低的样子,余英男!再有下次这般任性,我定杀了你!”
英男疼得蹙紧了眉,却怔怔望着他眼底的汹涌,竟忘了挣扎。
山洞里静得可怕,只剩绿袍因伤势和怒意,愈发粗重的喘息声。
苗飞见状,心头一紧,当即跨步上前,厉声喝止:“绿袍,你干什么!快放开英男!”
他伸手便要去掰绿袍的手腕,神色又急又怒,却碍于绿袍的气场,动作带着几分忌惮,只敢死死盯着他掐着英男的那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