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只剩一室狼藉,还有三人各怀心思的僵局。
客栈内的僵局尚未消解,深山的山洞里,凝滞的气氛却已被漫过洞口的夜色悄然打破。
绿袍率先起身,肩头的伤势让他动作微滞,身形几不可察地晃了晃,却依旧倔强地挺直脊背。
沉冷的目光扫过角落的二人,他只吐出一个字:“走。”
语气平淡无波,不带半分情绪。
英男默默起身,指尖还金环碎片,冰凉的缺口硌得掌心发疼,她却半点舍不得松开。
她垂着眸,脚步轻缓地跟在绿袍身后,路过他身侧时,一缕淡淡的血腥味混着寒凉飘入鼻尖,心头莫名一紧,脚步下意识放慢了半分,目光不自觉地扫过他染血的肩头。
苗飞连忙快步跟上,始终与绿袍保持着几步距离,目光警惕地锁在他后背,生怕他再对英男发难,偶尔凑到英男耳边,用只有二人能听见的声音叮嘱:“小心些,别再惹他不快。”
三人踏入山道,夜色已浓,崎岖的石阶被黑暗覆盖,两旁葱茏的草木随风摇曳,将周遭景物晕成模糊的轮廓,偶有虫鸣划破寂静,更显山路幽深。
绿袍每一步都踏得极稳,可行至中途,他骤然止步,背对着二人,肩膀微微颤抖,随即用袖口死死挡住嘴,压抑的咳嗽声从喉间溢出,待他再度转过身时,唇边的血迹已被擦去,神色依旧冷硬如铁,仿佛方才的不适只是众人的错觉。
英男看在眼里,唇瓣动了动,终究没说什么,只是悄悄将揣在怀里的伤药摸出来,指尖微微前倾,却在触及他冷冽目光的前一瞬,又飞快地收回,攥紧了衣角。
一路无话,唯有脚步声与山风的轻响相伴,直到天际暗沉得彻底,远处连绵起伏的阴山山脉终于在夜色中露出轮廓。
黑石嶙峋,瘴气缭绕,灰黑色的山峦如蛰伏的巨兽,透着阴森凶险之气。
山脚下的关卡处,几盏寒灯摇曳,黑衣守卫见绿袍归来,当即单膝跪地行礼,声如洪钟:“恭迎三统领回山!”
绿袍微微颔首示意,步伐未停,直朝着山巅的主营方向走去。
英男望着这座阴森险峻的大山,不知在想什么。
苗飞紧紧跟在她身侧,压低声音叮嘱:“这阴山不比别处,凶险得很,往后行事更要谨慎,万万不可单独和绿袍相处。”
英男轻轻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着绿袍的背影,那人的身影在夜色与瘴气中显得愈发孤绝挺拔。
她忽然想起山洞里,他怒斥自己时,心头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滋味。
顺着蜿蜒的石阶上行,不多时便踏入阴山主营大殿。
廊下的灯火随风摇曳,昏黄的光线洒入殿内,映得梁柱上的纹路忽明忽暗,光影交错间更显殿内肃穆。
绿袍转身,冷眸扫过二人,语气不带半分波澜:“苗飞,你回你自己住处,不得擅离阴山。”
绿袍冷眸扫向英男,语气依旧冷厉寡淡,没半分缓和:“至于你,跟我走。”
英男不敢迟疑,踩着青砖上的灯影,亦步亦趋地跟着他拐过两道窄巷,最终停在一间不起眼的房舍前。
墙根爬着暗绿的藤蔓,夜风扫过檐角,只剩几声轻浅的风响,衬得周遭格外静谧。
绿袍推门而入,反手扣上房门,屋内只点着一盏油灯,微弱的光线下,案上摆着半盏冷茶。
他背对着英男站定,肩头的伤势让他抬手的动作稍缓,语气却沉凝得没半分商量余地:“最近,你就留在此处,没有我的命令,不准踏出房门。”
英男声音轻轻的,却藏着几分不肯退让的劲儿:“可是……我要是想找你该怎么办?你答应过我的,要教我武功的。”
绿袍缓缓转过身,眸色沉暗得像深夜的山涧:“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永远不要相信任何人。”
英男抬眼望他,眼神澄澈又执拗:“你是绿袍。”
绿袍身形几不可察地顿了顿,眼底的沉暗骤然散了些,神色有片刻的失语。
不过转瞬,他便敛去眼底所有异样,下颌线微微绷紧,语气重归冷硬,却没了方才的尖锐:“余英男,这是你自己选的。”离开时,他补充道,“时机到了,我自会教你。”